首先是做臉化妝,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然後是試衣服,再然後是頭髮,撥撥弄弄……當全身上下的行頭被一群男女擺弄好,墨染也終於睡醒了,被一群眉飛色舞的化妝師推到穿衣鏡前,擰著秀致的眉有些困惑地歪首打量鏡中盈盈而立的少女。
少女雅細緻的臉上略施淡粉,更顯典雅秀致;一襲桃紅色的束腰寬袖衣裳,袖子與領口上繡有白草的玄邊,錦緞衣料,色重而華麗,腰間飾以七彩的緞帶垂曳至裙襬,隨著流雲般的裙襬飄逸流暢;如墨的長髮只簡單地綰了個髮髻,松斜地橫插了一支金步搖,綴珠的穗子伏貼著臉頰垂了下來,映襯得瓷白的面容比珠玉更光潔潤華。
這是不同於現代人簡單利索的穿著,而是更為繁複,如同古老神秘的國度的仕女深衣襦裙的著裝,就如此俏生生的顯現在眾人面前,宛若從古老的絹畫中款款走出來的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婉約恬淡、靈性青潤。
如此悠遠而古典的少女,回眸微微一笑,灑落了漫天桃紅,讓人恍如置身在那桃花菲雨、石礬西畔、飛橋野煙、清溪流水的霧澤江南水鄉,感受那份詩情畫意般的夢與幻,不知是怎生的青潤溫軟、氤氳的水鄉古城……就如此簡單的一笑一人,將滿室的人震撼當場了。
“天啊,這是我成為國際高階設計師的二十幾年以來,首次知道何謂完美到無瑕疵的藝術……堪稱經典啊……”
“原來,古典的中國,就是如此了,古人誠不欺我也……”
語無倫次的聲音,惹得還在困惑不解中的墨染抽空看了好幾眼,只覺得這一屋子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忒古怪,像láng一樣幾乎要冒綠光了。極目望去,就見剛才還有模有樣地指揮著一gān人忙碌,還親自為她束身設計的某個大師一臉暈陶陶的樣子。
看著這一群或傻或呆的大師助理之流的人,墨染扯了扯貼在頰旁的珍珠色珠穗,然後抬手撫平眉間的皺褶,有些忍耐不解的模樣。
“千代子姐姐,為甚麼我要穿成這樣?”墨染歪首問向一旁也一樣盛裝的觀月千代子——一身碎花的和服,高雅成熟、端莊素淨。
觀月千代子眨眨眼,盯著眼前的少女,不覺眼睛一亮,差點收不回視線,爾後知道自己也同這一屋子的人一般幾乎神迷地看呆了。
人類一向講究第一感覺的視覺之美,對於如此典雅婉約的少女,宛若從古老的絹畫款款而來,那一份筆墨難描的靈動與氣韻,教人的視覺享受得到充分的膨脹,心悅神迷之至,不由忘形難抑。
觀月千代子此刻很能理解那份感受。
“唔,這是小凌要求的哦!”觀月千代子溫和地笑了,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賞心悅目地欣賞她此刻盛裝的模樣,終於有些體悟出丈夫一直以來為甚麼會那麼熱衷地想為小兒子裝扮的心情,果然讓人很享受呢!
“小凌?為甚麼?”她還是有些不懂。
“因為今天是小凌和保刈先生的成婚之日,墨染和小初是他們的伴郎伴娘哦!”
墨染恍悟。是了,近幾天還在心心念念著小凌的婚禮是哪日,哪知今兒睡得迷糊了,竟然會忘記了,真是不該呢!拍拍額際自我反省後,她應了聲,然後挽著觀月千代子功成身退地走出這間女性美容沙龍。
“千代子姐姐,伴娘……是要穿成這樣的嗎?需要做甚麼的呀?”她第一次做伴娘,也沒有接觸過,有些新奇,更多的是不解。
“嗯……嗯……應該陪在新娘身邊,努力地微笑就可以了,墨染不必理會太多,一切有我們擔著。”
“哦,這樣啊!那就麻煩姐姐和浩次哥了!”她好乖巧地點頭表示明白,沒有看見身旁的觀月千代子一臉尷尬心虛。
對她天真又無知的疑惑,觀月千代子那個汗顏啊!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拐騙天真無知的小女孩的壞阿姨般可惡,可是又總不能明白的告訴她,這只是她那個jīng靈古怪的小女兒一時興起的任性與惡作劇吧?仗著今天是自己的人生大事,當然要依自己的意願行事嘍!
女兒終於到了出嫁的年齡,觀月千代子心中百味陳雜,自此以後,女兒便是別人家的了,做母親的總是不捨感傷的多。所以對女兒難得的任性,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寵溺地看著他們折騰,只是結果可能會苦了一雙少年少女。
只希望小初事後不要太氣才好……
這樣想著,果然,遠遠的,就聽見了那雙活寶父子火藥味十足的聲音,觀月千代子就知道,jīng明聰穎的小兒子可不像墨染這般好糊弄的。
“父、親!請您告訴我,為甚麼我非得穿成這幅模樣不可?”少年優美醇雅的聲音宛若上好的玉琴般,說不出的悅耳好聽,可卻隱含著一股說不出的憤慨不慡。
“呵呵,小凌的結婚之日嘛,好難得的呢!當然要好好裝扮呀,讓她有個美好的回憶。女孩子一生就這麼一次夢幻的神聖婚禮,為了親愛的姐姐,小初可要乖乖的喲,別掃了眾人的興致!”觀月爸爸的聲音可謂激昂高興之極!
“既然這麼難得神聖,為甚麼不是正式的和服?就算是燕尾服也可以啊!為甚麼我得穿這種不知從哪個墳墓挖出來的陪葬品?”
“呸呸呸!甚麼陪葬品?小孩子有嘴無心,別亂說!這可是中國周口店的某座遺址中挖掘出來的美玉聖石,可謂千金難求,若不是你爸爸我人脈不錯,還拿不到哩!果然,佩戴在我家小初身上,就是玉質非凡,難言風流啊!”
暈陶陶的聲音差點沒像那些天真夢幻中的小女生一般捧頰大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沉默地看著某人發神經,少年還是很疑惑:“父親,您……可以確定我穿成這樣,走出這門不會被當成jīng神病被扭送去醫院?”
好似一股寒cháo過境,又一陣冷風chuī過,氣氛有近十秒的沉凝,然後——
“nani?小初,你你你你……你竟敢將爸爸和姐姐的一片心意質疑成這樣?天啊,爸爸的心好痛啊!!!”飽受重創的聲音像秋風中的枯葉一般顫巍巍的,傷心極了,“小初,太教爸爸心痛了!多麼風流俊俏、漂亮瀟灑、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啊,走出去絕對會驚世撼絕、引來一堆星探來挖牆腳不可!還會有數不清的愛慕與欽羨的目光,是何等的風光與尊崇啊……可你竟然敢質疑它是神經病,爸爸真的好傷心啊……”
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驕傲的少年面對如此天兵的爸爸,突然有種仰天長嘆的衝動。抬手撥弄了下額前的髮絲,少年努力地維持自己的形象。
“嗯哼,父親,這裡是美容院,不是哭喪的地方。請您注意點形象,若嚇著了客人,害得人家生意下跌,可是罪孽深重,走在路上也會被驢踢的哦!”
少年好心地提點,只是那損人不帶髒字的話語,真正將周遭一gān偷窺的路人給震囧了,個個雙目呆滯,無法相信如此惡劣的話是從眼前這個水晶般清清透透、秀秀美美的少年口中說出的。
“哭喪?!!!”
觀月浩次被打擊到了,雷得外焦裡脆。眼角餘光瞄見從另一頭出現的人,馬上挪著“傷痕”累累的身心,跑去抱著心愛的妻子哭訴了。
“千代子、千代子,我們家小初學壞了,竟然這樣說爸爸我,實在太不孝了……”
觀月初完全視而不見,心神早已被那道款款而來的身影擷住了所有的心神,難得愣怔地看著施施然而來的如畫一般婉約少女,就這樣盛裝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來到自己面前,對他微微一笑,是說不出的風華無雙。
“小初,原來你也穿成這樣了呀!”墨染歪首看著少年,桃花眼不知為何很喜悄地笑著,“小初這樣子真的好漂亮呢……”
白日明湛湛的光線中,少年一襲純白色金線滾邊的中國古代男子長袍,素雅純色、高潔傲岸。腰墜鏤金溫玉,束著鑲玉腰帶,勾勒出少年纖細的腰肢。漂亮得難言的臉蛋上,捲曲的黑色軟發微微掩住了眉眼,縫鬆柔順地貼在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