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墨染低吟。
相里說,人活在世上,總會擁有或大或小的夢想,生命會因為夢想而更加豐盈。可是她一直不懂甚麼是夢想,只要能一步步做好所有的事,還要夢想做甚麼呢?可是此刻,少年臉上不容錯辨的驕傲與自信,如劇本般完美的計劃與未來藍圖,都讓她茫然。
觀月初側首,見她低眉信目,不知在想甚麼,豎耳聆聽,只隱約聽到她自言自語的一小段:“……上學讀書似乎很有趣呢!不知道是甚麼樣的……”
觀月初若有所思,見她抬首對自己眯眸微微一笑,又恢復平日雲淡風輕的模樣,也跟著微微一笑,狀似不經意地說道:“嗯哼,染染,明天我要和赤澤一起去打網球,你也一起去吧!”
“咦?”墨染眨眨眼,咬唇笑道:“小初不是總是嫌我打的球沒力氣,不喜歡和我一起打網球嗎?”
觀月初撇撇嘴,睨了她一眼,不掩話語中的嫌棄意味,“嗯哼,你雖然左右手可以並用,反she神經也不錯,但力量小得一個平常時速的球都接不住,只能劃分在三流水平範圍外。唔唔,我小時候可是被你騙慘了!”
他記得小時候,大約五歲時,他總是抱著網球拍不放,一遍又一遍努力學習揮拍和發球,可是總是打不好。於是墨染在周遭爬滿爬山虎藤蔓的牆上畫了個碗口大的圈圈,告訴他只要每次能將球打中那個圈內,他就會很厲害了。
那時他總是打不中,一度還懷疑她畫個圈來騙他呢。面對他的疑惑,墨染笑著在他面前將那顆huáng色的小球打出,再上前接住再擊出,每次都能打在圈圈內,準頭度是百分之百,導致小時候的觀月初對她的某些話從此深信不疑。
直到漸漸長大,在現實中接觸體悟多了,才知道她某些不能同常人接軌的思考方式及天真得近乎無知的常識,才知道她也只是在某些方面完美若聖人,其實和個小女孩沒甚麼區別呢。那些騙小孩子的玩意兒,現在記起,也只是淡淡一哂,充滿了童趣。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她同他說過的話,他一直都是記得的。
“我可沒騙小初喲,是你自己當時太小了,連握拍都握不好,哪能打出好球?身為大人的我就比小初厲害多啦!”墨染撥撥陷入沉思中的少年子夜般漆黑的髮絲,朗聲應道:“好,明天我要和小初一起出去玩!小初,明天記得做好便當哦,我喜歡吃小初做的東西。”
草樣青chūn
草樣青chūn
雙飛燕子幾時回,夾岸桃花蘸水開。
chūn雨斷橋人不度,小舟撐出柳yīn來。
——徐俯【chūn遊湖】
朝陽初升,霞光葳蕤。
五月初晴的空氣不涼不燥,清慡gān淨,挾著淡淡的青草花香,如同天空中浮雲淌過,留給人們無瑕清透的一方藍天。
蒼竹般骨節秀頎的手將做工jīng美巧妙的食品一樣一樣揀挑入籃子裡,不多時已一層一層疊鋪好,曲雅溫婉的少女遞過籃蓋子,五官尚嫌稚氣的絕美少年偏首微笑接過,鋪蓋在籃子上。
將裝著點心的小籃子讓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少女拎著,觀月初和墨染一人拎著一隻竹子編製成的野餐食盒籃子,朝幾乎是癱在餐桌上jīng神萎靡不振的女子笑道:
“小凌,我們走嘍!”
“姐姐,我們走了!”
觀月凌揉揉太陽xué,努力集中jīng神,“哦,一路小心!小初,帶姑姑出門玩可要悠著點,別隻顧自己玩耍而把姑姑搞丟了,知道嗎?”
“嗨!嗨!”觀月初背上揹包,慮應了聲。
“唔,小凌,你若受不住就回房去補眠吧,不用擔心的!”
墨染將長髮隨便用一根桃紅色的絲帶綁縛在腦後,仍穿著一襲不變的桃紅色寬袖長擺具有中國古風的衣裙,波斯米亞風格的長裙飄逸流暢,桃紅色的衣袍沿著身體的曲線柔順地滑下,行動間不經意振dàng出水波瀲灩風情。
待一切準備就緒,觀月初朝墨染伸出手,“唔唔,染染,我們走吧!”
一手拎著小籃子,另一隻手習慣性與少年jiāo握,墨染站在觀月宅門口前,回首對勉qiáng打起jīng神堅持送他們出門的觀月凌囑咐,“小凌,我只是和小初赤澤他們一起去網球俱樂部打球,不會出甚麼事的,你放心啦!你今早上才回家,通宵了一夜也夠累了,去休息吧!”
“就因為這樣才擔心嘛……”觀月凌眯著眼困盹地嘀咕。隔了一年,姑姑好不容易回來,她著實是放心不下這個不諳世事的姑姑,怕又會生出甚麼狀況啊——感覺另一旁如鷹隼般犀利不滿的視線睇過來,知道弟弟快要動怒了,觀月凌若無其事地擺擺手。“嗨、嗨,我知道了。姑姑、小初,祝你們一路愉快!”
目送兩個花季無瑕的青chūn少年少女手牽著手踏著晨光離開,朝煙霞嵐落滿年輕男孩女孩的肩頭,將兩道親密的身影拉耷得瘋長,觀月凌倚在門邊怔怔地瞧著,莫名感慨了聲“青chūn年少的時光真好啊——”,打了個睏乏的呵欠,搖搖晃晃地關上門爬回房補眠。
她現在剛開始接手公司事宜,正是最艱難繁忙的時期,雖然也想跟他們去湊熱鬧,但實在沒這個體力。
啊,如果她也像姑姑那樣是個天生的企業家,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吧?
chūn之野網球俱樂部裡,除卻專門的網球教練的指導及陪練,接下來便是自由集訓時間。
墨染坐在休息區裡的椅子上,雙手托腮近距離地認真觀看兩個少年你來我往的比賽。興致勃勃的樣子,彷彿除了面前的兩個少年其他世界萬物皆入不了眼般,即便是一個早晨坐在那兒當一個安靜的觀眾仍是興致不減。
鑑於上次佐佐部的調戲事件,觀月初覺得地球太危險了,這次特地將她帶到場中選手休息區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顧,巧妙地擋去了一堆只能遠遠望著佳人興嘆的覬覦者。
見兩個少年收拍回來,中場停下來休息,墨染忙著上前為兩人遞毛巾和水,忙得不亦樂乎,臉上盈盈的笑意,一不小心很容易便煞到幾隻不經意的偷窺者。
“啊啦……那個,謝謝觀月姑姑!”內在還是很純情的赤澤吉郎同學靦腆的說,幾乎同手同腳地接過墨染細心遞過來的東西。不知道怎麼將她定位,索性隨俗尊稱她一聲“姑姑”了。
“不用客氣!”墨染眨眨眼,轉身很自然地掏出自身挾帶的汗帕為身畔的男孩擦試去額間泌出的汗漬,笑道:“小初又進步了呢,上次看你練習球速還沒這麼快哩。”
挨靠著墨染坐著,觀月初眯著眼享受她細心的服務,睨了眼一旁又用那種驚疑的眼神盯著他們瞧的赤澤少年,紅潤的薄唇微勾。再瞥了眼身畔這個好像、似乎忘記了他已長大了的少女,觀月初慢條斯理地捧著水杯喝水,唇角逸出一絲難解的笑意。
記得小時候,她總會慵懶地坐在庭院前的廊道上,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練習,即便坐上一整天也不會厭煩,每當他收拍中途休息,她都會將他拉到面前細心地為他擦試去滿臉汗漬。這麼多年了,他早已習慣有她陪伴在一邊的日子,也習慣她對自己下意識的關心。
觀月初微抬美眸,眼波輕轉,“嗯哼,染染,好久沒同你對打了,今天有心情,我們來打一局吧!”
“觀月姑姑也會打網球嗎?”赤澤吉郎好奇地問。一個早晨下來,只見她安靜嫻雅地坐於一旁,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臉上無任何不耐,她還以為她不會打網球呢。
不過……
赤澤吉郎撓撓頭,困惑地皺了皺眉頭,想不明白。按照以往的經驗,再怎麼安靜的女生被人這樣晾在一邊坐上個三四個小時,也會面露不耐或耍些小脾氣吧?可是她仍是一派嫻靜清靈,讓他看了好生意外。這樣溫婉清靈、青潤大方、完美如斯,如同古老國度中的王公貴族之家蘊養而成的閨閣小姐般的女孩兒,現代社會幾乎不可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