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短短几個字,梁津舸彷彿可以聽見她戴著呼吸機的樣子,看見她微微合上的眼皮,也彷彿可以看見氧氣罩裡快速浮起又消失的白色哈氣。
他依稀記得自己傻傻迷戀過吳羨。
回過神來,面前是陳當好的臉,她還在看他,目光筆直。梁津舸忽然明白為甚麼她看起來這樣好看,大約是因為她眼珠很黑很大,這麼看著你的時候,有種混雜著天真的嫵媚勁。他慢慢伸手,在齊管家還沒出來的時間裡,湊過去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吻。
“快了。”
梁津舸這麼跟她說。
“如果吳羨去世,我就會成為下一個吳羨的。”陳當好沒有動,維持著剛剛的姿勢,這一次看他的眼神裡有些許哀傷。梁津舸的心軟下來,他似乎對她總是沒有辦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這樣:“不會的,你信我。”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季明瑞的生日在這個不怎麼太平的chūn天裡,如約到來了。
第31章黎明之前(五)
陳當好以前從沒覺得,陵山到了四月還會這麼冷。今年的四月又跟往年不同,yīn雨連綿好像沒有盡頭,洗好的衣服幾天都不gān,分明是北方城市,倒是活出了南方人的感覺。齊管家最近開始密切關注天氣預報,只等著哪天天氣好了,把被子拿出去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陳當好沒甚麼事的時候也跟她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裡的主持人面無表情說天氣,順便跟齊姐討論她今天的小西服沒有昨天那件好看。
季明瑞生日到來的前一天,yīn雨多日的陵山忽然放晴。陳當好在這一天有課,外面的陽光溫暖的恍若隔世,她站在鏡子前挑了很久的衣服,稍稍猶豫,還是把厚外套掛了回去。出門的時候梁津舸將手裡拿著的傘扔到車後座,轉頭髮現陳當好穿的一身清涼,他皺了皺眉,隔著不遠的距離看她:“回去加一件吧。”
“感覺不冷。再說也在外面待不了多久。”陳當好這話說的沒錯,她上學放學都是梁津舸開車接送,車裡有空調,教室裡也有,即便下午降溫,也影響不到甚麼。梁津舸想想也是,開啟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她坐進去。
“早上齊姐還說,季先生大概真的是甚麼厲害人物轉世,臨近他生日了,雨也停了,這會兒估計開開心心曬被子呢。”陳當好繫好安全帶,這麼說著,往梁津舸的方向看了一眼:“季明瑞的生日到底怎麼安排的?”
“不知道。”梁津舸啟動車子,緩慢離開風華別墅:“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他全部的職責都不過是保護陳當好而已,偶爾幫季明瑞兼顧一下生意上的事。對於季明瑞的生日,他沒有過問的權利。梁津舸前幾天曾經試圖聯絡吳羨,沒有回應,他心裡漸漸有不祥預感,卻沒打算跟陳當好說。至此,他知道他已經沒辦法將陳當好當做盟友,他儼然已經將她視為自己未來的所有物。
這麼一看,男人心思真是殊途同歸。
但預感終究只是預感,吳羨過世,全陵山總不會一點訊息都沒有。梁津舸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開啟又重新收攏,就聽到一旁的陳當好問:“樑子,那個東西你jiāo給吳羨了對吧?”
他一愣,忽然想起那個記憶體卡現在還在自己貼身的褲子口袋裡,瞬間竟覺得口袋裡裝著的是一塊烙鐵,燙的他心神不寧。沒說話,梁津舸含糊地點點頭,正巧前面是紅燈,他將車停穩,將話題岔開:“我想跟你說件事。”
“嗯?”陳當好偏頭看他。
“我最近在朋友的公司做事,要是順利的話,我們很快會上市。”
陳當好有些沒聽懂,她對於商場上的事情一竅不通,歪了歪頭,她看著他:“甚麼意思?”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梁津舸發動車子,想跟她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怎麼措辭,想了想還是作罷:“算了,你知道這麼個事就行。”
他揹著季明瑞開始與對家聯絡,而這個對家是之前吳羨介紹給他的人脈。吳羨不方便出面,在很多場合裡她得跟季明瑞扮作恩愛夫妻,所以梁津舸成了新的橋樑。只是曾經吃過的虧記憶猶新,他當然不會蠢到繼續任人宰割,陳當好想讓季明瑞身敗名裂,那他就想辦法讓他傾家dàng產,總之她的夙願,必定也是他的。
所以他才會在那個晚上問,如果我們不靠吳羨呢,你信我麼。
他們都不再說話,在這樣的沉默裡梁津舸覺得,陳當好對於他剛剛說的話並不感興趣。她可能連他話裡那點隱隱的炫耀和期待得到的表揚都不曾察覺。他的心裡積攢了一聲很長的嘆息,車子在陵山大學的門口停下,他幫她解開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