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梁津舸在淚眼朦朧裡恍惚想到,沒能跟她在下雨的巷子裡接吻,大概會成為他一生的遺憾。可是當好,我嘴拙。
我嘴拙,越是在乎的,越不敢說喜歡。
第19章封緘(一)
梁津舸的離開似乎並沒有給風華別墅帶來甚麼改變。回到陵山,陳當好看著別墅大門,看著他開過的車安靜停在院子裡。她連眼淚都沒有掉過,心裡也平靜而安寧,像往常那樣踩著地毯上樓,路過他們接吻的陽臺,進了房間,還是那張chuáng。
她還是覺得平靜,這種平靜讓她覺得些許遺憾,原來她並不愛他。深情是演給自己看的,等他走了,她連戲都懶得再演。抽屜裡還留著幾根大前門,陳當好把那些煙拿出來,一根一根丟進垃圾桶,這煙到底是廉價,現如今季明瑞不再限制她的自由,買幾根好煙還是能做到的。
這樣混沌的想了很多,陳當好將自己扔進chuáng鋪裡,躺了沒一會兒,又突然想起房間裡的監控裝置。朝著熟悉的地方摸過去,空空如也。看來梁津舸早她之前回來過,把監控帶走了。她坐在地毯上發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掌紋很淺,從小就淺,也沒去算過命。可她注意過樑津舸的手,他的掌紋像是刀削筆刻,帶著點莫名的苦大仇深。笑了笑,陳當好把手放下,給自己換了條漂亮的連衣裙,過客終究是過客,她沒力氣追問,他們之間的盟友關係尚未確立,卻已經分崩離析,又想起倪葉,或許離開季明瑞,也就是這段時間的事吧。
而與此同時,梁津舸坐在咖啡廳裡安靜的看著對面的女人。他跟吳羨之間見面次數不多,他好像從沒有這麼認真打量過她的臉。如果不是因為心裡清楚,他很難把面前的女人和四十多歲這個概念聯絡在一起,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帶著點職業女性的氣場,清冷卻風韻。如此看來,梁津舸更加不能理解,陳當好與吳羨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季明瑞為甚麼對吳羨連一丁點的愛意都沒有。
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吳羨雙手抱臂靠坐在椅子裡,繼續他們的對話:“所以你考慮好了?不回來了?”
“嗯。”梁津舸點點頭,依舊不多話。
“你肯在出來之後找我,就是為了讓我幫你爸治病?”
抿了抿唇,梁津舸表情有細微變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沉吟半晌,終究是懶得解釋,繼續點頭:“嗯。”
他的沉默寡言將氣氛推入冰點,吳羨輕哼一聲,眨眨眼,梁津舸可以看見她眼睛裡帶著的輕蔑和自以為是,凝視他,吳羨語氣帶了點不可置信,但這不可置信大約是演的,她心裡分明已經瞭然:“梁津舸,你是不是因為以前的事恨我?”
這一次梁津舸沒點頭也沒搖頭,他不說話。吳羨把自己的長卷發往耳朵後面撩了撩,胳膊搭在桌上與他靠近些平視:“你不說話我就知道你是。所以你出來之後我在盡我所能去幫助你,你說你爸爸需要最先進的醫療裝置,我給你配;你說你想要個好工作,我拐著彎把你安排在季明瑞身邊,樑子,我以前對不起你是真的,但事情已經過去了,人不能老是回頭往後看。”
梁津舸還是不說話,眼神裡有難以察覺的不耐。
“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在季明瑞身邊是甚麼樣的日子,你自己出去謀生又是甚麼樣的日子?幫我看著他,時不時打個電話而已,這個工作對你來說有甚麼難?等到哪天季明瑞被我拉下去,他的位置給了我,我身邊最近的人不還是你嗎?”吳羨說話語氣和緩,像是閱歷豐富的姐姐在教育自己年輕氣盛的弟弟。梁津舸往後靠著坐在椅子裡,伸手去摸煙,又想起這店裡是禁菸的,皺了眉,心裡的煩躁開始加倍。
“我不相信你會不在意從前。”吳羨的聲音溫柔下來,開始流露女人特有的柔軟:“我永遠記得在我最無助最需要別人的時候,是你陪在我身邊。你是我見過最溫暖最赤誠的人。”
這句話大概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梁津舸沉下目光,帶著兇狠望向她,字字都彷彿是從牙齒裡迸出:“那是你騙我的,你給我爸用點醫療裝置怎麼了?你不欠我嗎?整個公司負債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我出來之後你又是怎麼跟我說的?”
這話說的語氣著實兇狠,吳羨愣了愣,眼神相比剛剛更為脆弱:“我那個時候沒有辦法啊樑子,我除了你還能相信誰呢?”
“那我要謝謝你的信任?謝謝你信任我到公司虧了那麼大的窟窿,只讓我一個人頂包蹲監獄?還是謝謝你在我爸知道這些病倒之後願意給他用最先進的裝置?這都是因為誰啊吳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