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平靜,梁津舸適時的放手,陳當好的手自他口袋離開,卻在離開的同時迅速扯了那包煙出來。她也不明白自己何必這樣幼稚,手握著那包煙,她把它往梁津舸懷裡一拋:“你幫我拿一根出來就行,我不多要。”
這話說得,就好像之前從他這裡拿走了一包又一包煙的人不是她似的。
他們不再打鬧,肩並著肩坐在一起,煙霧繚繞。陳當好不說話,梁津舸自然也找不到話題,僅僅是這麼坐著都覺得時間奢侈,偷來的光yīn一定比平日裡短暫百倍。
梁津舸覺得,不管過了多久,他大概都得記得這個偷來的下午。煙也比往日甜,帶著女人香。他希望能在她身邊多坐一會兒,那層朦朧而沒有依託的淺淺喜歡,雖然比不過野心,但終究使他心生柔軟,以至於時間到了,他還是不忍心催她回去。
而就在這個晚上,季明瑞自己一個人開車來到別墅。他來的時候已經夜裡九點,陳當好的房門很久才開,穿著睡袍,她仰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來睡覺。”季明瑞這麼說。
“那你進來。”
這是梁津舸在這個晚上聽到的最後一句,他站在已經關了燈的大廳裡,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也許過了這個晚上吳羨的計劃就成功了,那意味著很多事情的結束,他問自己,喜歡陳當好嗎?
如果十分為滿,那恐怕連兩分都不到。他對她除了那些男人都會有的生理衝動,就只剩了幾分憐憫。他這麼告訴自己,好像心裡就能好受一點,樓上安靜如斯,他一個人的呼吸也融入夜色,不被察覺。
季明瑞在第二天一早離開,看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管家是最不會多嘴的人,一直到送走了季明瑞,也沒見到陳當好從樓上下來。梁津舸覺得今天的早餐寡淡無味,粗糧點心尤其噎人,竟是得連喝好幾口水才能壓下去。沒吃幾口便回了房間,鎖好房門,去看監控畫面。
屋裡一片漆黑,他的手在讀取昨夜錄影的位置經停幾次,都沒能點開。或者他可以選擇把影片直接複製給吳羨,看不到,或許就不覺得煩。
心裡正亂糟糟的想著,忽然看到畫面裡chuáng鋪似乎動了動,緊接著,陳當好掀開被子下chuáng。他沒有在監控裡偷看過她任何的隱私,出於最基本的尊重,梁津舸的手搭上滑鼠,打算把視窗關掉。
“樑子。”
有熟悉聲音喚他,梁津舸一驚,手下意識的停在滑鼠上沒有按下去。兩秒後他反應過來這聲音來自影片裡面的陳當好,她站在化妝鏡前面,正用橡皮筋把頭髮綁到一起梳成馬尾。剛剛那一聲像是幻覺,眨眨眼,梁津舸再次打算關掉影片。
就在這個當口,陳當好從鏡子前轉過頭來,眼神筆直,剛好與螢幕前的他對視。
緩緩地,她咧嘴露出一個微笑。
“樑子,我發現你了。”
第11章同存亡(二)
“樑子,我發現你了。”
這個微笑很美,落在梁津舸眼底卻堪稱驚悚。有驚雷般的感覺兜頭而下,讓他手腳冰涼。陳當好從鏡子前面一直走過來,為了配合監控器的位置,她慢慢彎下腰,將自己的脖子彎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我知道你在看著呢。”
大概連他的驚恐都可以預見,陳當好笑的溫柔,甚至還帶了點風情:“你別慌,現在去陽臺等我,我們談談。”
還是那個陽臺,早上下了雨,這會兒空氣清新而cháo溼,令人身心舒慡。梁津舸自然無心感受,踩上樓梯的時候他看見她開啟房門,高馬尾讓她看起來和平日裡大不一樣,帶著他不曾見過的颯慡。
幾級臺階好像走了很久,在陽臺站定,他看見陳當好正低頭點菸。雨後有微風,她伸手圍攏著火苗,明滅幾次,煙被點燃。靠著欄杆,她吐出一口菸圈,就跟所有官場上談生意的人一樣,帶著點jīng明和市儈,還有不知來自哪裡的運籌帷幄。
“你甚麼時候發現的?”梁津舸冷靜下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他沉著的直視她:“想說甚麼就直說。”
“你那點手段,還沒使出來我就知道你要gān嘛。你怎麼也不想想,吳羨是季明瑞選中的女人,我難道就不是嗎?你怎麼在心裡認定,她能想到的手段,我就想不到呢?”陳當好換了個手拿煙,笑容還真有幾分輕蔑:“這一個多月,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到了吧?”
他知道她說的是甚麼,不搭腔,只是重複剛剛的話:“你想說甚麼就直說。”
“我在直說,這些都是我想說的。”陳當好昂起脖子,臉上笑容收斂:“你是吳羨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