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慌亂,跟她遇見時目光依舊沉靜,仰視她,梁津舸解釋的簡潔:“我幫齊姐把洗好的衣服送到你房間。”
齊姐自己為甚麼不來?往日都是她來的。你為甚麼要隨便進我房間卻不跟我說一聲?這可不是一個保鏢該有的態度。心裡的話很多,陳當好挺直了脊背,像一隻好鬥的貓一般走到他面前來,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張口,卻變成心底最想說的一句。
“樑子,給我包煙。”
隱約的,她覺得梁津舸似乎笑了一下。再抬眼去看,卻又好像沒有。他低頭,真的從褲兜裡拿出一包煙來,還是原來的盒子,兩塊五一包的大前門。
他把那包煙遞過來。
就好像在說,我啊,早給你準備好了。
第10章同存亡(一)
陳當好是在衣櫃下面發現監控裝置的。
如果梁津舸是給吳羨做事,那麼這個裝置必定價格不菲,功能也一定qiáng大。自她發現梁津舸和吳羨有聯絡後,幾乎每天回到房間都要檢查一遍。關了燈,手機攝像頭照過去,就能看到一個小紅點。
季明瑞把她當huáng毛丫頭,覺得她涉世未深,單純好騙。或許在梁津舸心裡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就連出門被她撞見都不顯得驚慌。陳當好沒有去動監控裝置,她得讓梁津舸好去跟吳羨jiāo差,只有梁津舸跟吳羨之間的jiāo易存在,她才有資格去跟梁津舸談jiāo易。
一個月的時間裡,陳當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她依舊在房間裡偷偷吸菸,心情好的時候換了漂亮裙子對著鏡子跳舞。依舊在煙吸完了的時候,伸手跟梁津舸說,給我包煙。
這期間季明瑞來過幾次,但是沒再動手,兩個人一個坐在chuáng邊一個坐在沙發,並不聊天。自上次之後,他們之間再沒有肢體接觸,他偶爾會靠在沙發裡睡一覺,醒了以後一言不發的離開。
陳當好覺得,季明瑞或許是愛自己的,所以才願意在她身上耗時間,等她接受等她妥協。可是這份愛抵不過他本性裡的自私,他不能放棄吳羨,因為吳羨手裡還有明瑞地產相當大的一部分股權。
轉而她又覺得,男人活到這個年齡這個地位,早就不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把愛情擺在一切的第一位了。他們知道生活的意義是金錢和權利,那些東西保值且升值,女人卻不行。隨後她又覺得悲哀,甚麼時候開始,也像那些女孩一樣開始物化自己了。
一個月後,梁津舸將影片資料jiāo到吳羨手裡的時候,電話那頭的吳羨第一次展現出女人的憤怒。她不能明白這漫長的一個月裡季明瑞居然甚麼都沒做,梁津舸站在她辦公桌前,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她的怒火無處發洩,最終只能摔了手邊的一個杯子。
杯子落地,一地碎片。梁津舸眼神不變,說出的話也並沒有安慰的意思:“下個月我再來。”
“季明瑞跟你甚麼都不說?”吳羨仰頭看他。
梁津舸平靜的搖頭。
“他就這麼養著陳當好,碰都不碰她一下?”
梁津舸似乎是想了想,隨後淡淡點頭。
某個瞬間裡,他忽然明白了吳羨的憤怒來自甚麼。不是真的沒抓到季明瑞的證據,這麼多年,她也不急在這一時。她大概只是覺得嫉妒,嫉妒他對陳當好莫名的珍惜,嫉妒他在陳當好算計他死之後,還是甘之如飴的把她留在身邊。
女人的嫉妒,有時候跟愛不愛並沒甚麼關係。但是她愛過,那這種嫉妒,倒也說得過去。回去的路上,梁津舸看到街邊有情侶挽著手逛街,他想起陳當好問他,十分的愛是甚麼樣的?
他看見那對情侶手拉著手,看見男孩幫女孩把被風chuī亂的頭髮整理好,看見女孩踮腳吻他,滿眼濃情蜜意。那是不是十分的愛呢?或許是的,他也覺得有點遺憾了,活到這個年紀,卻並沒有奮不顧身的愛過。
車停在樓下,從車窗望出去,可以看見陳當好站在陽臺上。她罕見的沒有抽菸,倒是拿了本書在百無聊賴的翻。聽見剎車聲,她朝著他的方向望過來,車窗是單面的,從她那邊望不見車裡,梁津舸於是可以肆無忌憚的看著她,看她今天穿的白色裙子,看她剛剛洗完還滴著水的頭髮,她這麼看過來的時候目光裡沒有防備,有幾分小動物似的柔軟。
他靜靜地望著她,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新聞裡甚麼都不會發生,陳當好還是那個被關在閣樓裡的金絲雀。她站在陽臺上也並不是為了等他,只是消遣她多的怎麼也用不完的時間。甚麼也不會變,這種不變讓人覺得沮喪,同時也讓人安心,梁津舸不想做打破這種平衡的人,可同時他也知道,他一定會打破這種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