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換衣服要多久呢?他開始用自己貧乏的想象力去猜測。猜測她是不是解開了裙子的細帶,是不是露出了腰上的兩個腰窩,是不是已經套上了那條黑色蕾絲裙,那裙子是緊身的還是寬大的,蕾絲做的花開在哪裡,胸前也有麼。男人的腦袋這時候思考不了太高階的東西,半根菸的功夫,車窗輕輕下降,他以為她是要出來,下意識的要去開車門:“陳小姐……”
陳當好手裡拿著一根口紅,一邊將紅色塗在自己下唇一邊抬眼看他。只是一眼,梁津舸便明白,她開車窗大概只是為了藉助外面的光線而已,免得口紅塗得不好看。
可她已經足夠美麗。她美麗,而他恰好膚淺。手就停在門把手上,她甚麼時候準備要出來了,他便會第一時間為她開啟車門。陳當好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卻不作聲,繼續將口紅均勻的抹在上唇。
女人是這樣的,她可能看透了你的愛慕心思,也可能根本不會愛你,但如果你要在她面前俯首稱臣,她定然也不會拒絕。這麼一點的虛榮,陳當好有,梁津舸也看的通透,可他還是沒辦法,甚至能成全她的虛榮也是好的。
車門開啟的時候,她像是成為了一個陌生人。黑色蕾絲裙正正好好包住她玲瓏的腰身,蕾絲花從肩膀處開到手肘,轉個身,梁津舸看見她背上若隱若現的黑色系帶。
喉結動了動,梁津舸伸手把煙滅了,鎖好車跟著陳當好走進酒店。還是那個電梯,裡面的人來來回回換了幾波,他們剛剛走過去,便是一聲清亮的“叮咚”。
電梯到了。
這個巧合真讓梁津舸懊惱,他沒能有更多時間呆在她身邊。包廂在八樓,按下電梯按鈕,他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心裡有甚麼東西被打翻,像是剛擰開瓶蓋的可樂,咕嘟咕嘟冒泡。裝著不動聲色,梁津舸用餘光去偷偷看她,卻撞見她望過來的眼神。
“為甚麼看我?”
bī仄的電梯裡她聲音不大,三分沙啞。
梁津舸察覺到自己手心出了汗,握緊拳又放開,他試圖解釋:“你……”
又是一聲“叮咚”,電梯停在八樓。陳當好似乎沒興趣聽他的辯白,門一開便一步邁出了電梯。梁津舸跟在後面,那句“今天很好看”哽在喉嚨裡,連努力的機會都沒得到便被他吞回肚子。心裡突然有點自嘲,他是甚麼身份地位呢,就算面前的女孩不學無術活成了別人的情婦,那也是鑲了金的情婦,他這種人連個手指頭都碰不得。
包廂裡的人早已經喝開,陳當好進門的時候,季明瑞甚至沒有正眼看她。等到看清了桌上的陣仗,梁津舸忽然明白,季明瑞為甚麼會叫她來。酒桌上坐著的都是些商人,商人身邊鶯鶯燕燕,笑聲不斷。他想看一眼陳當好的表情,又覺得跟了季明瑞這麼久,這樣的場合她或許早就來過不止一次。
可是陳當好沒有進門,她就站在門口,眼底冷若冰霜。季明瑞再怎麼下作,也從沒帶她出現在這種地方過,他曾經還跟她講過,那些不把女人當人的酒桌遊戲,講的時候他信誓旦旦,說,當好你放心,你跟那些女人可不一樣,我怎麼捨得讓你去那種地方。你這樣好看,我恨不得把你藏得嚴嚴的,免得外面男人惦記,平白讓我擔心吃醋。
言猶在耳,她居然深信不疑。即便是不愛的人,被騙終歸不是好滋味。陳當好腳步略微後退,察覺到她逃脫的意圖,季明瑞從酒杯裡抬頭,直直望過來。
梁津舸心底一聲嘆息,卻還是盡職的堵在門口斷了她的後路。他始終明晰自己的身份,如他所料,陳當好下一步便退後撞在了他的胸前。
“來了就進來,杵在門口做甚麼。”
季明瑞聲音一出,原本熱鬧的桌上突然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轉過來看向陳當好。她明顯肩膀一僵,到底是沒見過太多場面,卻還是佯裝鎮定:“我有點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了。”
“我說過讓你走麼?”季明瑞聲音還是跟剛剛一樣平緩,隱隱透著威嚴:“過來,坐我身邊,我看看你哪不舒服。”
席間有人發出低笑,陳當好臉色變了變,微微向前,後背便從梁津舸胸膛離開。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她挺直的背,這麼朝著季明瑞走過去,還帶了幾分驕傲。
季明瑞身邊並沒有空著的椅子,陳當好只能尷尬的站在一邊,雖然她已經努力裝的淡定,但是眼神裡的無措還是掩飾不住。季明瑞沒說話,當然也不打算給她搬一把椅子過來,對峙般的沉默裡,陳當好慢慢開口:“對不起,我來晚了,才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