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的優勢是年輕,可是你看吧我除了年輕,就甚麼都沒了啊。每天上班下班,朝九晚五,想做點其他,又不知道做甚麼,也許辭職就要等餓死。唉,感覺都沒路可走。”
她怎麼還不聊到她的成功史?
正想著,彩姐嘆氣後,說:“讓你聽聽我的故事吧。”
她真的在我的有意引導下,開始說她的歷史,我掩飾住自己的興奮,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裝不想聽的說:“也許每個人都不一樣,你這麼做可以成功,我這麼去做就未必成功。成功需要很多因素,人的能力因素,還有機會,還有運氣。兩場球賽就算比分是一樣的,但是過程都不會是一樣的。”
彩姐打斷我的話:“你可以先聽我的故事嗎?我的起點,比你低很多。”
我剛才是故意想不讓她說的,人都有一種犯賤心理,越不讓她這麼做,她就越想這麼做。
我這麼壓制了一下,彩姐更想說她的奮鬥史了。
我假裝無所謂的說:“好,你說你說。”
她正要開始說,我的手機,‘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愛你都不嫌多!’大叫特叫了起來。
這時候的酒吧裡,放著輕音樂,一下子特別的刺耳。
他媽的。
搞甚麼鬼。
我拿出來,在桌子下看了一眼,是夏拉的。
我乾脆滅掉,關機。
放手機回口袋,彩姐微微笑看著我,問:“女朋友嗎?”
我說:“不是,騷擾電話。”
彩姐抿了一口酒:“哦。”
彩姐看起來不打算說她的故事了,該死的夏拉!
彩姐喝了一口酒後,端起兌好的酒壺給我倒酒。
我拿了過來,幫她倒著,想著如何把話題往剛才那裡繞:“像我這種沒錢沒本事的男人,哪有女人會跟著我。”
彩姐笑問:“看不出來,你不是一個自信的小男孩啊。”
我呵呵的說:“我是自信,但我沒錢沒本事,這是現實嘛。像你剛才說的,不去拼不去努力付出,怎麼知道將來會不會成功。我呢,當然也想拼,就不知道從哪裡做起,做甚麼專案。”
彩姐說:“還是讓你聽聽我的故事,勉勵勉勵你。”
還好,我又能把她繞進來,讓她說她的歷史。
我說:“也許每個人都不一樣吧。”
我還在裝,裝著不想聽。
彩姐笑笑,說:“我的家鄉,很窮,在一個偏遠的農村,從鎮上通往我們村的路,是一條爛泥路,要翻兩座大山,經過懸崖。在村裡,生病了,如果不是快死,一般都會忍受著痛苦,等著病好。很多村裡人就是這麼忍著死的,從小病小痛,到嚴重,忍到忍無可忍,就死了。讀書的孩子,週一早上就去鎮上小學,週末才回來。我小時候就是這麼上學的。很多人出了外面打工,就再也不肯回去了,而我的父母身體虛弱,在家又要照顧爺爺奶奶,不能出去打工,常年守著那幾塊田地,養豬牛雞鴨,一年只有過年過節吃上三五次肉。”
我心裡一驚,敢情這世上有那麼多比我童年還慘的人嗎。
彩姐心酸的笑了笑,說:“現在想起來,以前都不知道怎麼能長大的,每天玉米粥,一點青菜,一點鹽巴,沒有味精,沒有新衣服,沒有鞋子,一年四季拖著一雙奶奶的藍色拖鞋,爛了就補,爛了就補。補到不成樣子。我記得我有兩次發燒,那兩次我記憶深刻,是我差點沒死,都是父母自己去山上用土草藥熬了喝下去,喝了以後,病更重,兩次,差點死了,差點燒壞了腦子。還有一次,上學不小心從剛下過雨溼滑的懸崖邊掉下去,真像是狼牙山五壯士裡面被懸崖上的樹卡住一樣的幸運,我被掛在樹梢上,重傷。村裡人家人綁著繩索釣下來把我拉回去,三個月後我才能走路。懵懂的我,覺得我這輩子就是這麼樣,和祖祖輩輩的人一樣,我覺得我會長大了,畢業了,也是養豬放牛種田,小小時候開始,我就這麼做了,每天不上學的時候,餵豬放牛種地。初中,我沒有讀完,因為家人再也給我交不起一個學期兩百塊錢的學費,父母帶著我去了一個親戚家裡,送了那個親戚兩籃雞蛋,那是我們過年要吃的雞蛋。讓親戚家的那位遠房表姐帶著我出省城進廠打工。”
彩姐喝了一口酒,繼續說:“到了省城,也就是到了這裡。我被安排進了一家黑染坊,每天給染布上色,可我覺得我很高興,相比起餵豬放牛養雞種田的生活,這太輕鬆太輕鬆了,九十年代末,一個月我能掙到三百,這些錢,對當時的我是一筆鉅款,我每個月給家裡打兩百,自己留一百,家裡都以我為榮。我見識到了外面的花花大世界,知道了甚麼叫牌子,好看的鞋子是甚麼牌子,衣服又是甚麼牌子。我想著買一雙鞋子,富華商場打完折九百五十九塊錢的阿迪達斯鞋子,一雙看起來很穩固永遠不會爛的鞋子。
我清楚的記得。我每天努力的幹活,起早貪黑,做越多就越賺錢,半年後,我去買了那雙鞋子。我也成了整個黑染坊裡面最勤勞的孩子,老闆特別喜歡我,給我加工錢,我不要,覺得他對我已經夠好。老闆就讓我做了管理,管理十幾個人,給我加了工資,我每天再也不需要親自去幹活,只需要監督她們,可是我還是每天照樣幫著她們幹,姐姐阿姨們都很喜歡我。
從那時開始,我就明白這個道理:想要甚麼東西,要自己努力去爭去實現;而想要別人聽你的,首先你要身先士卒,特別是管理,讓別人服氣,要自律,大方講信用,有舍才有得。後來我利用空閒時間,讀了曾國藩,也就明白了這裡面的道理,想要別人做你的手足聽你的話,你首先要成為別人的心腹,愛兵如子,她們生病了你要帶她們去治病,她們家裡有事,你要當成你家的事情一樣去為她們操心。她們才願意為你努力幹活。”
“在之後,老闆因為接手了一家磚廠,忙不過來,就把這家黑染坊轉給了我,當時我也沒有那麼多錢,是染坊的姐妹們,一起湊錢,幫我湊錢借錢給我,讓我接手了。她們說我好,願意死心塌地跟著我。黑染坊生意還不錯,老闆介紹了幾條銷售路子。可沒想到,兩個月後的一天被封了。我真是欲哭無淚,我還欠了姐妹們那麼多錢,我哭著說我會慢慢還,姐妹們都說不需要還了。我當時覺得天都塌了,我欠了那麼多,怎麼還,我就靠著這個染坊生活了,沒了它我能做甚麼。那時我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