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看看吧。走了。”
她上來,抱著我,給了我一個甜蜜的吻。
我去上班了。
等我出了她們小區門口,往小區外公交車站走的時候,有個人從身後跟上來,這一大早的,能是誰。
我估計是那個電工。
他找我?要報仇還是要幹甚麼!
我趕緊快步走,然後在一個拐角,我躲進一根房簷下的大柱子後面。
那個人小碎步追上來,過去了。
這個背影?
有點熟悉,是誰啊。
不是那個電工。
他往前走後,看不到我,也回頭過來,我看清楚了他的臉,是丁敏。
丁靈的弟弟丁敏。
既然是丁敏,我就沒甚麼好怕的,我叫他道:“丁敏!”
他站住了,看著我,走向我:“張帆哥!”
他笑著走過來。
我說:“我還以為是誰啊,一大早的就黑著個影子跟蹤上來。以為是一大早出來搶劫的,是你啊。”
他撓了撓頭,笑說:“是啊是我。”
我問道:“怎麼那麼巧,你親戚住這裡嗎?”
丁敏說:“不是,我這昨晚過來我一個朋友這邊吃飯,他住小區裡面,我來的時候,看到了你,我昨晚叫你了,你沒聽到,就上去了。我昨晚就在等你了。”
我大吃一驚:“你昨晚,就在這裡,等我到現在?”
丁敏說:“不是不是,昨晚我等了你到一點,可能你不出來了,我就在朋友家睡了,今天一早起來我就來等你。”
我說:“靠,那麼拼命等我,說,有甚麼要緊的事。”
丁敏呵呵笑著說:“也沒有甚麼事了,就是我很感激你在裡面這麼照顧我姐姐,想送你一點東西。”
他塞過來一個黑色的袋子。
望進去,是四條中華煙。
我急忙推辭:“丁敏別這樣別這樣,咱們之間不要這麼客氣。”
丁敏說:“張帆哥,你一定要拿著,我謝謝你。我們全家都很感激你!”
我再三推辭,丁敏再三塞給我,後來我還是要了。
我接受了他的四條煙後,他又塞給我一支菸給我點上:“張帆哥,我姐姐那邊的事,我叔叔已經委託律師在辦了。也許很快就能出來,可也許翻案不了。無論她能不能那麼快出來,都要拜託你好好照顧她。”
這傢伙,之前我剛認識的時候就是一個愣頭青,短短几個月,他跟了他媽媽的那個老相好做生意後,一下子成熟會說話會來事會人情世故了。
看來,我有一個朋友說,男人成熟最快的方式就是從生意場中學會的。
這話是不假。
我說:“丁敏你實在客氣了,就算你不說,丁靈是我的朋友,我也會好好照顧她的,這樣吧,你留你號碼,有甚麼你發資訊,有空我也請你吃個飯。”
兩人互相留了號碼後,丁敏問道:“這麼早的,張帆哥你是要去上班嗎?”
我說:“對。要趕著去上班,哎不說了,我快遲到了。”
丁敏忙說道:“沒事我送你我送你。”
他指了指他停在那邊的車子,說:“我就一直在車上等你的。我叔叔給我開的車。”
我一看,一輛嶄新的福特黑色轎車。
我再打量了丁敏一下,他現在真是人模狗樣的,一眼看去就是年輕有為人士。
我說:“行了行了,就不打擾你了,你去忙你的,不要太客氣了丁敏。你再客氣,我真要和你發脾氣了,我自己去坐車就好。”
丁敏說:“不用,是你張帆哥跟我客氣了。”
我攔了一部計程車,說:“行了丁敏,你再說我就真揍你了。不要客氣。”
丁敏笑著說:“那你揍我,讓我送你去。”
我說:“我揍不過你,我揍你姐姐。”
丁敏呵呵的,我上了計程車後,車子開走時我和他揮手,他往車裡塞給司機一百塊:“這是車費。張帆哥有空記得找我啊!”
這傢伙。
這個世道,果然是有背景有後臺的人,爬得最快,其次才是有技術能力的人。
我其實是可以讓丁敏送我去上班的,可是我帶著幾條煙,難帶進去,乾脆去小鎮上放青年旅社房間裡,然後再去上班。
上午在心理輔導辦公室,下午跑去了監區。
看來,賀蘭婷的辦事效率就是高。
監獄裡所謂的甚麼報名費,已經沒了。
免費報名。
這下子,可調動起了女囚們的學習熱情,女囚們紛紛報名參加培訓。
當然,培訓課和書本費還是要收的,監獄可不想給她們買單這些。
我在徐男等人的陪同下,到了薛明媚她們監室,誰知道她們監室,不知道是不是薛明媚的帶頭下,依舊是沉靜如水毫無熱情可言。
我到了她們監室,她們慢悠悠爬下來排隊,這群都是老油條了。
我走進了之後,她們都排好了隊,我看了她們一圈,然後問她們道:“你們這裡,最長的刑期,有十幾年的,最短的,也要好幾年。不過,遲早都會出去的,對吧?”
她們看著我,不知道我甚麼意思。
我又說:“你們,很多人進來監獄,已經有好多個年頭了,甚至許多人都不知道甚麼是智慧手機,也不知道甚麼是觸控式螢幕。那個867,你知道甚麼是觸控式螢幕手機,智慧手機嗎?”
867已經進來了八年了。
她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問她:“那你現在出去,會用這些新手機的功能嗎?”
她回答說:“可能會,要看看才懂。”
我笑了笑,說:“是吧?萬一不懂呢?”
她說:“那就讓人教,慢慢學唄。”
我說:“對,說的很好。我剛才也只是打個比方,那麼現在說正經的,如果你們現在出去了,能幹些甚麼工作。如果你們已經跟時代脫節了,例如你想去工廠打工,人家要求你一個掃地的都要學會資料錄入,你想去酒店做服務員,人家都要你會使用平板電腦點菜。可是萬一你不會,人家不要你,怎麼辦?當然你們也可以說,出去了慢慢學慢慢讓人教,反正也會懂的。可是我問你們,如果你們在這裡,利用空閒休閒的時間,學好了這些,甚至考了證,那麼出去了找工作,是不是更有優勢?”
她們有人點頭。
我又說:“你們很多人,有涉賭進來的,有的甚至是搶劫,詐騙,我問你們,你們出去了,難道想重操舊業嗎?”
她們都不說話。
我說:“你們在這裡,學了一門技術,出去後馬上融入社會,走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世界裡,這多麼好?為甚麼都不願意幹呢。”
她們還是不說話,有幾個低著頭,似乎在想著我的話。
我說:“當然你們也可以說,反正幹甚麼都苦,學甚麼都苦,我不願意學。那麼我只能說,既然你那麼好吃懶做,出去了還是想幹一些容易的來錢快的但是犯罪的事情幹,例如販毒之類的。世界那麼大,能幹的事情能掙錢的活兒那麼多,你非要幹旁門左道,不做合法的事情做犯法的事。我只能說,你們乾脆不要出去了,就在這裡直到老死好了。”
薛明媚低著頭了一會兒,走過來,說:“報名的表格給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