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上下打量錦蓮幾眼,笑著打趣道:“怎麼了?小路子回來了?”算算日子也該差不多了,再有十天便要過年了,小路子也該隨著二少爺回來了。
錦蓮忍不住甜甜的笑了,然後小聲的說道:“剛才,方嬤嬤領著小路子來求見夫人……”
錦繡一愣,旋即大喜:“來向夫人求親的麼?”
錦蓮點點頭,又羞又喜。
錦繡笑著一把摟住錦蓮:“好錦蓮,你的好事也快了。以後可別光顧著笑話我了。”自從錦繡親事定下待嫁之後,錦蓮最愛的話題便是拿錦繡和順子打趣。
兩個好姐妹頭靠著頭說起了悄悄話,都是一臉的歡喜和幸福。
她們都已長大,昔日相依相伴的歲月終將遠去。等待她們的,是各自不同的命運。
想到這,錦蓮有些惆悵:“錦繡,我們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麼?”她若隨著小路子去京城,錦繡則會嫁給順子留在揚州。
從此之後,天各一方,也不知道有無再相會的機會。
錦繡嘆了口氣,摟住錦蓮,柔聲說道:“當然有,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姐妹,我永遠不會忘了你的。”
話雖這麼說,離愁卻漸漸的浮上心頭。
錦繡出嫁的日子定在了新年的正月初八。
錦繡十七歲的這一年,終於恢復了自由身,得以出府嫁人。
從初五這一日開始,朱嬤嬤便勒令錦繡開始酌量少吃少喝一些。到了初七,吃得就更少了。
新嫁娘都要熬過這一關,錦繡也不例外。雖然肚子有點空,可是那份興奮和喜悅卻將她的整個胸腔都塞的滿滿的,竟也不覺得餓了。
錦繡收禮物收到手軟,府裡上上下下有jiāoqíng沒jiāoqíng的都送了賀禮過來。管事婆子們也未能免俗,尤以朱嬤嬤和嶽嬤嬤送的最貴重。
錦蓮包了一個分量極重的紅包塞到錦繡手中。
那紅包剛一入手中,錦繡便知分量不輕,指不定錦蓮把幾年來的積蓄放了大半進來了。想推辭,卻又不忍拂錦蓮的好意。心想等再過半年錦蓮出嫁之時,加倍的還回去便是了。
沈氏也招了錦繡過去,先是拿了一個盒子出來,笑著說道:“衣特首飾這類東西,置辦的不算多,留著你嫁過去之後慢慢添置。這兒是我給你準備的現銀,你且記著,嫁妝是你的,不管到了甚麼時候,女子都要有傍身的東西才不會受人欺負。”
那盒子一開啟,排的整整齊齊的銀錠子便呈現在錦繡眼前。共四排,每排二十五個。
共一百兩銀子。
錦繡哽咽著跪下謝恩:“多謝夫人,您待奴婢如此恩厚,奴婢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
當年的小錦繡賣身進府時,不過只有五兩賣身銀子。這些年,她吃的穿的用的都屬上乘,還積攢了一筆可觀的私房。
如今,為了她的親事,沈氏為她備足了嫁妝。穿的用的一樣不少,還購置了三十畝良田歸於她名下,現在又拿了這麼多的現銀出來……
沈氏見錦繡淚流滿面真qíng流露,心裡也是一陣惻然。
相處多年,明天起就要真正的分別。她的心裡何嘗好受?
沈氏悄悄扭過頭去,擦去眼角邊的一滴淚水。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又拿出一張輕薄的紙來:“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嫁妝。”
錦繡抬起迷濛的淚眼,顫抖著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
那張紙已經有些陳舊,上面寫了幾行簡單的字。看起來平平無奇。
可就是為了這張紙,錦繡整整奮鬥了六年多……
這赫然便是錦繡夢寐以求朝思夜想的賣身契!
林此以後,她終於恢復了真正的自由。她不再為人奴婢,不再低人一等,不再任人擺佈。
她終於成了自己命運的主人!
錦繡忍不住激動的心qíng,一把抱住了沈氏,狠狠的哭了起來:“夫人,就容奴婢放肆一回……”
相處多年,這是錦繡第一次擁抱沈氏,也是最後一次了。
沈氏的心也酸楚的不得了,眼淚悄然的滑落,反手抱住錦繡。這種心qíng,似乎只有在女兒出嫁時才有過一回。
那種酸澀難過,那種無奈惆悵,那種放飛豢養的雛鳥的感覺……
不管如何的依依不捨,正月初八還是如期而至。
這一日,天氣晴朗,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順子穿著紅色的長袍,容光煥發滿臉的喜氣,高高的身姿分外挺拔。當看見錦繡穿著jīng致的紅嫁衣戴著蓋頭盈盈走出來的時候,順子的心幾乎快要蹦出胸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