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小姐妹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唯有自己還在原地苦苦掙扎,不知去向何方……
想到這兒,錦繡也有些黯然。她不願意被錦書看出來,竭力剋制住這種低落的qíng緒。
錦書莫名的悵然嘆息,然後久久的凝視著錦繡,卻是一言未發。
錦繡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幾乎想立刻去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多長了兩隻手出來。
她戴著面紗,燈光也不算特別明朗,錦書應該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紅點才是。可這種詭異的令人心慌的眼神又是從何而來?
錦書忽的說道:“錦繡,我真的羨慕你。”
錦繡啞然失笑:“我有甚麼可羨慕的,眼下這副模樣,你又不是沒看見。”
錦書嘆道:“你雖然生了這種怪病,可夫人總還惦記著你。吃喝穿用也未曾虧待你。還有,居然還有人上門提親呢……”
提親?
錦繡忽的站了起來,神色大變,氣息不穩,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說甚麼?再說一次!”
錦書從沒見過錦繡這等慌張失措的模樣,倒是覺得新鮮有趣:“就在昨天,有人請了媒婆上門來提親。當時大家都覺得奇怪,府裡也沒有合齡的小姐了,紛紛猜測是來向誰提親的……”
只是,誰也猜不到錦繡頭上來。
錦繡生病前前後後也有三四個月了,漸漸淡出陸府丫鬟們的視線。平日裡提起錦繡,各人也最多唏噓兩句便轉移開話題,畢竟,一個生了病的被放逐到莊子上的丫鬟不再是焦點人物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有人上門來向錦繡提親。這訊息不亞於地震,立刻將陸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都驚動了。
錦書知道此事之後,也驚訝的要命。只可惜沒有親眼目睹,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錦繡也不羅嗦,直接問起問題的關鍵所在:“你可知道是誰來提親的?”
其實,她心裡早有答案。只是想聽錦書親口說,證實一下而已。
果然,就聽錦書笑道:“聽說是陳記布鋪的二掌櫃,姓許。你和他打過幾次jiāo道,他便惦記上你了。居然痴心妄想的跑來提親,真正是可笑!”
錦繡沒覺得可笑,有股熱熱的液體往眼邊奔湧。她不知費了多少力氣勉qiáng壓抑住。
錦書兀自說個不停:“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不過是個小小的布鋪二掌櫃,聽說沒爹沒孃,只有個姑姑,是那個陳家老爺的四姨娘。他現在還算是寄人籬下呢!這樣的人,居然也敢覬覦你,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ròu……”
錦繡不願聽到有人如此詆譭順子,淡淡的打斷錦書:“錦書,你覺得,做丫鬟的,也算的上是天鵝嗎?”
錦書一愣,自然的辯駁:“總比那些升斗小民要qiáng的多吧!”語氣中不乏自得和驕傲。
家生子,也就意味著世代皆為豪門奴僕。雖然要伺候主子低人一等,可是吃喝不愁,一輩子衣食無憂。運氣好的,還能來個鯉魚躍龍門翻身做主子,哪裡砂好了?
看著錦書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樣子,錦繡只覺得悲涼。
為人奴僕不可怕,可怕的是骨子裡有奴xing,並且深以為傲。
“錦書”錦繡緩緩的說道:“我不這麼想。若是能記我恢復自由身做回升鬥小民,讓我做甚麼都願意。”
錦書徹底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一直覺得錦繡和別人有些不一樣,錦繡眼神過分的深邃,裡面總有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到了此刻,錦書終於明白,錦繡的不同之處便是對自由的渴望和嚮往。
錦書眼神裡滿是疑惑:“錦繡,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做平民百姓就很幸福麼?一日三餐粗茶淡飯,凡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又要伺候丈夫公婆,又要種田家務。一遇到荒年,便有人吃不飽穿不暖甚至賣兒賣女只求活命。我可看不出有甚麼好的。”
在錦書的眼裡,自然是陸府這等名門世家可行安逸的多。自由算甚麼,衣領無憂安逸優渥的生活才更重要。
錦繡也不多解釋:“蘿蔔白菜,各有所愛。”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兩個人的人生觀價值觀不同罷了,沒甚麼好辯解的。
錦書認真的想了想,說道:“說起來,這個姓許的也算不錯。明知道你現在生著怪病,一點也不介意,還特地請了揚州城裡最有名氣的媒婆過來向夫人提親。看來,他倒是對你很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