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相貌,二少奶奶當然更甚一籌。穿著深紅緞襖寶藍鳳尾裙,頭上cha著一支垂著長長流蘇的金釵,端的是美豔大方。
大少奶奶面容蒼白不說,兼懷有身孕,jīng神明顯差了不少,容貌稍差一籌。
不過,大少奶奶站在那兒應付一些來往的重要女客,談吐高雅,待人接物真正是沒話說。
相比之下,二少奶奶就有些急躁急進,失了三分矜持和氣度。
兩位少奶奶明裡暗裡較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qíng,丫鬟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錦繡一直伺候在沈氏的身邊,沈氏走到哪兒,她就得跟著到哪兒,還得隨時保持著笑臉,真是累的夠嗆。
待見到了這位大姑爺,錦繡也不免暗暗稱讚。
周源容貌端正,說話做事彬彬有禮絲毫不亂,很惹人好感。
二姨娘越看越是滿意,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停過。
只有在姑爺小姐給陸文倫沈氏磕頭的時候,二姨娘的臉色才稍稍的黯淡了下來。
自己親生的女兒,出嫁時候得磕頭拜別父母,她卻連坐在那兒領受這一大禮的資格也沒有……
沈氏高高坐在那兒,笑吟吟的囑咐大小姐出嫁後要孝敬公婆伺候夫君。
大小姐美麗的臉被蒙在了蓋頭下,再羞澀別人也是看不見的。
待鞭pào震天的響起,姑爺周源騎在高高的駿馬上,娶走了陸府的大小姐。
二姨娘qiáng忍著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落了下來。女兒在家裡千好萬好,有人寵著有人愛著,可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日後過甚麼樣的日子都得靠自己了……
陸文倫一直留意著二姨娘,見二姨娘躲在角落處暗自垂淚,心裡也頗不是個滋味。有心上前安慰幾句,卻又礙於周圍客人家人都在,如此兒女qíng長未免讓人看了笑話,躊躇了半晌,總算將那股衝動按捺了下來。
沈氏早就留意到陸文倫的視線盯在二姨娘那裡,心裡暗暗的冷笑。
這麼多年了,陸文倫一直把二姨娘放在心裡。處處在意,處處寵著,她這個做正妻的臉上自然無光。
“老爺,二姨娘如此傷心難過,要不,吩咐她回院子休息去吧若是哭傷了身子可不好。這麼多客人都在呢”沈氏不輕不重的說道,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陸文倫不好多說甚麼,匆匆的點了點頭:“這些事qíng你拿主意就好。”
沈氏低聲吩咐錦繡:“錦繡,你去囑咐二姨娘一聲,讓她現在就回院子休息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最後一句聲音極低,輕飄飄的鑽進了陸文倫的耳朵裡。
陸文倫臉色有些難看,不悅的哼了一聲。沈氏故意在他面前這麼說,分明是給他添堵來了。
錦繡不敢抬頭觀察陸文倫的臉色到底怎麼樣,低聲應了,然後退出了人群。
主子們之間的感qíng問題跟她沒多大關係,她還是別跟著摻和湊熱鬧了。沈氏時不時的冷嘲熱諷,也不過是因為心裡不平罷了。站在女人的立場來說,沈氏畢竟還算是個寬厚的。不至於淪落到歇斯底里為難小妾的地步。
也可以說,沈氏的骨子裡太過驕傲,不願放低身段和姨娘們較勁。只願意高高的坐在那兒,維持著當家主母和正妻的風度,坐看姨娘們爭鬥……
若是沈氏的手段再狠辣些,怎麼可能容得姨娘們如此的風光?
錦繡快步走了過去,還沒等和二姨娘說話,就見二少爺也疾步走了過來,扶住了二姨娘的胳膊:“二姨娘,別哭了,記得保重身體。”
二少爺的臉上滿是關切,二姨娘看了兒子一眼,眼淚卻落的更加厲害。
二少爺又是著急又是不解:“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二姨娘一句不肯說,兀自用帕子捂著臉無聲的落淚。
錦繡於心不忍,輕輕的道:“二少爺,二姨娘定是見大小姐出嫁了,心裡捨不得,才想好好的哭一場。您不要多過問了,讓奴婢扶著二姨娘回去休息吧”
二少爺這才留意到身後的錦繡,回頭看了錦繡一眼,錦繡坦dàng大方的回視,眼中一片清澈。很快的,她又微微的低下頭去。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錦繡見到他就是如此模樣了。
既不特別親近,也不特別疏遠。偶爾對視一眼,也總是迅速的恭敬的避開他的眼神。
就像最普通的丫鬟一樣……
二少爺忽然覺得心裡發悶,有種壓抑和不快在心裡來回湧動,似乎要衝出胸膛。有種衝動想拉著錦繡的手然後命令她對自己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