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哲的心為此而變得滾燙。
“答應我,不要對別人說這種話。”他懇求道。
“好的,我該走了。”簡喬退離了好友的懷抱,慢慢登上馬車。
雷哲連忙走上前攙扶,心裡卻空落落的。這個擁抱太短暫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就被伯爵先生的甜言蜜語再次填滿。
只見簡喬把頭伸出車窗,輕聲說道:“這種話我只能對你說,因為從小到大,只有你擁抱過我。謝謝你,這一刻的溫暖對我來說很重要。”
從這一刻開始,他才終於確定自己之於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他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
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在他生命裡出現的每一個人,從未有誰給予過他哪怕短暫到只有一秒鐘的擁抱。因為他是私生子,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但是在這裡,他沒有罪。
上輩子,他花了二十多年沒想通的問題,就在剛才那個擁抱裡想通了,然後釋懷了。
“我真捨不得離開你。”他趴伏在車窗上,望著雷哲的雙眼盈滿水光。
雷哲扶了扶額,差點申吟出聲。
他從森林裡帶回來的那隻小豹子都沒有伯爵先生會撒嬌。這個溼漉漉的眼神太有殺傷力了。
雷哲正想說“那你留下吧”,卻見安德烈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騎著馬從遠處呼嘯而過,他們的僕人正把一盒盒鴉片從車廂底座取出來,這是準備瘋狂一整晚的節奏。
雷哲暗暗咒罵一聲,然後無奈擺手:“我也捨不得你,但我更捨不得讓你勞累。留下來,你會被他們折騰一整晚。我們下回找個時間再聚。快回去吧,祝你好夢。”
馬車緩緩開動。
簡喬把腦袋探出來,真心實意地說道:“希望能夠在夢裡見到你。那樣的夢才算得上是一個好夢。”
雷哲垂頭扶額,終於還是發出了難耐的申吟:伯爵先生的嘴啊……
簡喬快速問道:“你不碰鴉片的吧?”
上次宴會,所有人都在抽大煙,唯獨雷哲無動於衷,所以簡喬猜測他應該是不沾那種東西的。
“不,絕不。”雷哲立刻搖頭,然後沉聲說道:“答應我永遠別去嘗試,那不是甚麼好東西!”
“好,我答應你,我絕對不碰。”簡喬徹底放心了。
兩人一個趴在車窗上不捨回望,一個站在古堡門口專注凝視,直至雙方都消失在細雨和濃霧中才各自收回視線,然後不約而同地發出嘆息。
至於嘆息甚麼,他們也不知道。
第27章
目送簡喬遠去後,雷哲火速回到長廊,指著懸掛在牆壁上的畫作,急促說道:“快把它們取下來送進儲藏室!”
僕人們面面相覷,沒敢行動。他們非常懷疑自己的耳朵,只因這些畫作都是主人的珍寶。主人每天路過這條長廊都會一一巡視這些凝固在時光中的絕代佳人,然後發出滿足的嘆息。
他曾用畫筆認認真真地描繪過她們美麗的臉龐,也曾用鮮豔的色彩潤澤過她們清亮的雙眸和嬌嫩的嘴唇,還曾用làng漫的詩歌讚美過她們可愛的性情。
然而眼下,他卻要把這些視若珍寶的畫作鎖進黑漆漆的,還散發著黴味的儲藏室,這怎麼可能?
沒有人遵從雷哲的命令,這讓他十分惱火:“你們都聾了嗎?”他指了指僕人,又指了指牆上的畫作,一字一頓地重複:“我說,讓你們,把它們,都取下來,送去儲藏室,現在,馬上!”
他已經和伯爵先生約好了,以後要經常私下裡聚會,而聚會的地點不用想,肯定是公爵府。若是不把這些東西取下來,伯爵先生早晚會發現。
不知道為甚麼,只要一想到那樣的場景,雷哲就覺得很緊張,很羞恥。
“為甚麼要把它們取下來?”老公爵走進長廊,嗓音沙啞地追問。
他的頭髮被細雨打溼,亂糟糟地粘在腦門上,這讓他顯得比平時更憔悴。兒子在雨中站了多久,他便在不遠處默默等待了多久。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個時候,兒子心裡在想甚麼,他為甚麼不進屋?他不冷嗎?
而他更想知道,這個時候,兒子又在想甚麼。
“這不關你的事!”雷哲語氣冰冷地說道。
老公爵張了張嘴,一時啞然。當他試圖去了解兒子的內心時,機會已經永遠地錯過了。
僕人們終於意識到主人是認真的,連忙魚貫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每一幅畫。
管家聞訊趕來,認真詢問:“大人,長廊就這樣空置著嗎?您想不想放些別的東西?”
雷哲立刻說道:“放,當然要放。把我真正的勳章全都掛上去,還有我的戰利品。”
管家看了看那些美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