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條裙子被那個女侏儒的鮮血毀掉了,她會非常生氣的。
簡喬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冰冷地說道:“那麼,我要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知道安德烈親王等人為何都興致勃勃地離開了嗎?
“即便有你這個絕色佳人端坐眼前,這裡的風景也完全留不住他們,因為對他們來說,在馬廄裡欣賞一匹寶馬,與在宴會上欣賞一位美人沒有甚麼不同,所獲得的樂趣也是一樣的。
“在他們眼中,你這朵名滿天下的jiāo際花也不過是一匹較為名貴的馬而已。你自以為高貴,然而實際上,你與那個侏儒沒有任何區別。她的生命比不上一條裙子,你的價值又何曾比得上一頭牲畜?”
這番話真的太狠了。它像一隻利爪,毫不留情地把加西亞披掛在身上的,極力效仿貴族的高傲皮囊撕扯下來,bào露出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卑賤身份。
更糟糕的是,男人們幾乎都去了馬場,留在宴會廳裡的大多是一群女人。她們出於嫉妒心理,對加西亞多有關注,聽見這番話,自然是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天吶,花都伯爵說得太對了!這個女人只是一匹千人騎萬人跨的馬而已,她以為自己有多高貴?”不斷有人發出類似的嘲諷。
更多惡毒的話語源源不斷地湧入加西亞耳裡。
以往,若是發生這樣的情況,完全不用加西亞出手,就會有很多男人主動站出來維護她。所以,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雷哲,希望對方能用實際行動來表達對自己的愛慕。
他若是能把這些女人,以及這位伯爵先生的嘴全都堵上,那是最好的。
但雷哲卻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滿臉都寫著三個字——快走吧!
加西亞佩戴在臉上的高傲面具終於裂開了一條縫。她粉嫩的唇瓣瞬間變得蒼白,然後目光銳利地瞥了簡喬一眼,轉身離開。她的步伐不再那麼優雅,反而帶上了幾分急促。
簡喬揚了揚下頜,慎重說道:“學會尊重每一個人吧,無論他們是高貴還是低賤。這樣,你腳下的路才能變得平穩堅固。”
加西亞假裝甚麼都沒聽見。此刻的她還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深意。
第26章
快到午夜了,簡喬尚未完全康復的身體已經撐到極限。他很困,卻又因為對夢魘的恐懼而qiáng行驅趕著睡意,這讓他的面容變得比平時更加蒼白。
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他的雷哲很快就發現了異樣,當即說道:“安德烈他們可能要玩到下半夜,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送你。”
“那我就先走了。”簡喬立刻站起來。
在雷哲面前,他不需要保持完美的貴族禮儀,也不用對每一個人都面面俱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想離開就是想離開,沒甚麼好掩飾的。
“你先去門口等著,我幫你拿一件斗篷過來。”雷哲把簡喬帶到偏廳,低聲囑咐一句,然後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剛才僕人告訴他外面下雨了,而他知道初chūn的下著細雨的夜晚會變得有多冷。每到這個時候,就連神出鬼沒的貓頭鷹都會不顧危險地飛進小木屋,與獵人共享一個溫暖的火爐。
雷哲之前便注意到,伯爵先生只穿來了一件羊絨大衣,這樣的保暖措施顯然不夠。
“你的身體狀況,你自己應該最清楚。當別人穿上大衣的時候,你必須再加一件斗篷。當別人穿上斗篷的時候,你還得再添一件塞滿了鴨絨的背心。你總是要比別人多穿一件的,這絕對錯不了。”雷哲一邊走一邊唸叨。
簡喬乖乖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注意。”
他的溫順令雷哲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才大步朝樓上跑去,嗓音充滿活力:“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噔噔噔的腳步聲遠去了,簡喬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揹負雙手,慢慢踱步。
忽然,外面的長廊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這位先生,您是迷路了嗎?”
簡喬回頭一看,然後便立刻走上前行禮:“公爵殿下,您好。我不是迷路了,我在這裡等雷哲,他一會兒便來。我是隆塞斯·喬的兒子簡·喬,很榮幸見到您。”
“啊,原來是隆塞斯的兒子,你已經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格蘭德公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渾濁雙眼裡隱隱流瀉出亮光。
他似乎又想起了曾經的崢嶸歲月。
簡喬頗為詫異地看著他。
才短短几天時間,這位jīng神矍鑠的老人就已經變得如此憔悴。他鬢邊的髮絲被風霜染白了一些,額頭也悄然爬上幾條新的皺紋。家庭的巨大變故讓他再也沒了往日那股叱吒風雲的qiáng悍氣息。
手中的權力似煙雲般消散,最終甚麼都沒給他留下。這也是他未曾出現在宴會上的原因。正如雷哲說的那樣,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