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意。”簡喬綿軟無力卻格外堅定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我不會願意陪你們玩這種骯髒的遊戲。”停頓片刻後,他加重了每一個字的讀音。
雷哲緊握的拳頭驟然鬆開。他衝安德烈親王舉了舉酒杯,愉悅的神情像一頭甩著鬃毛舒展身體的大獅子。
他就知道,高傲的伯爵先生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對於這樣的回答,他滿意極了。
安德烈親王愣住了。他沒想到簡喬這麼不給自己面子。即便不願意,簡喬也應該說願意,那樣才能緩解雷哲的憤怒,然後讓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他難道一點都不懂基本的社jiāo禮儀?
安德烈親王的男寵似乎被人捧得太高了,竟然無法接受這個回答,當即便質問道:“你為甚麼不願意?你這是給臉不要臉嗎?”
簡喬正準備反擊,雷哲卻已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濃妝豔抹的男人立刻走過去。
雷哲反手下壓:“你蹲低一點。”
男人乖乖曲起膝蓋,矮下身子。在簡喬面前,他高傲得像一隻天鵝,在雷哲這種大貴族跟前,他卻比提線木偶更聽話。
他歪了歪腦袋,衝雷哲露出討好的笑容。像時下所有熱愛cháo流的年輕人一樣,他用香粉把自己的臉塗得很白,卻畫上了兩團極豔麗的腮紅,這讓他看上去像個小丑。
雷哲揚起手,把滿杯烈酒潑到他臉上。
男人豔麗的妝容立刻糊成了一灘紅的、白的、黑的汙跡。他捂住臉,發出驚恐的尖叫。
雷哲冷漠地說道:“我也在跟你玩遊戲,你覺得好玩嗎?還想繼續嗎?”
與這些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他們根本聽不懂。只有當他們遭受到同樣的痛苦時,他們才會明白自己的行為是有多過分。
看見這一幕,簡喬心中殘留的恐懼竟然消失得gāngān淨淨。坐在渾身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雷哲身邊,他反而獲得了十足的安全感,冰冷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有了溫度。
他不再看那個尖叫中的年輕男人,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雷哲身上。
這個人在他眼裡會發光。
雷哲立刻就感覺到了伯爵先生灼熱的視線。他轉頭瞥了對方一眼,嘴裡發出嘖的一聲,彷彿不屑於這人的軟弱,嘴角卻更為上揚。
那名年輕男人能長久地陪伴在安德烈親王身邊自然有他的本事。崩潰了片刻後,他抹掉滿臉酒水,笑著說道:“能陪您玩是我的榮幸,我怎麼會不願意呢?”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徹底捨棄人格和尊嚴才能賺取到足夠的利益。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甚麼都可以拿來賣,包括他自己。他的爵位就是用身體換來的,這很值得。
他的不要臉讓周圍人大開眼界。
安德烈親王頭一個朗笑起來,之後是所有賓客。於是場中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烈。嗜酒的人繼續喝酒,嗜毒的人繼續抽菸,貪圖美色的人繼續摟著容貌上佳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旋轉。
喧鬧與快樂再次降臨這座金碧輝煌的大廳。這是一個審美扭曲的世界,醜陋的人心在這些貴族眼中竟然是可愛的。他們紛紛為年輕男子叫好,還熱烈地鼓起掌。
簡喬抿緊唇瓣,努力壓抑著嘔吐的慾望。
雷哲卻已經習慣了這些噁心的人和事。他沒有一點兒驚訝,拿起一瓶烈酒倒在年輕男人頭頂。
“好,今天我就陪你玩到底。”他看向侍者,冷酷下令:“把酒窖裡的酒都搬過來,不夠的話我家還有很多珍藏。”
年輕男人被澆懵了。他以為自己不要臉的話,雷哲就會作罷,卻沒料對方竟然與他槓上了。
一瓶又一瓶冰冷的酒水澆下去,且不說身體受不受得了,單是形象上的損失就不是男人能承受的。至此以後,別人只要一提起他,就會想起他渾身沾滿酒水的醜陋模樣。
尊嚴、人格、名譽,這些都可以不要,但美好的形象卻是他吃飯的本錢。當他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個小丑時,安德烈親王對他的寵愛一定會消失。這塊充滿攀比、謀算與爭鬥的名利場,終將變成沼澤把他吞噬。
他將習慣性地被所有人侮rǔ踐踏,正如每場宴會都被拉出來展覽取樂的侏儒。他會慢慢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想到這裡,年輕男人立刻看向安德烈親王,眼中放she出求救的光。
安德烈親王卻絲毫接收不到寵侍的擔心,反而拍手大笑起來:“這個主意太好玩了!哈哈哈,快去搬酒!”
侍從立刻去了酒窖。
周圍人也都玩性大起,躍躍欲試。很明顯,他們找到了新的樂趣,而他們完全不會去考慮年輕男人願不願意。
發生在簡喬身上的事,在男人身上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