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熱水來。”
溫新不明就裡,但她一吩咐,仍是應了一聲。
宮人端著熱水,捧著帕子、香粉等物一一進來,傅明華擰了熱帕子,輕輕替太后潔面,洗了兩次,又抹上了香脂。
不知是不是帕子熱氣蒸騰的緣故,鄭太后原本蒼白的臉色竟然好看了許多。
她又為太后仔細擦了手,連指甲縫裡也以帕子細細擦拭過。
殿nei十分安靜,太后沉重的呼xi聲好像輕了幾分,傅明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抬起頭來,卻見之前閉著眼睛,昏睡過去的鄭太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微笑著望著她看,像是有一陣了。
“您醒了?”
傅明華有些驚喜,太后指尖動了動,似是想要將她反手握住,卻又力不從心:“你來了……”她的聲音嘶啞,好似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樣子。
“昨日起……來,還看到元娘進宮……”太后ChuanXi著,傅明華聽到她說這話,卻覺得心中一緊,眼睛酸澀。
之前溫新明明說的是太后午時醒來,以為她入了宮,可是太后卻已經記不住事,以為她自個兒是昨日清醒。
傅明華抿了抿唇,溫順的點頭:
“您心中想著我,便覺得我時時都在您身邊似的。”
太后聽了這話,笑了起來:“元娘,我做了個夢,總覺得先帝就在我身側的。我夢到了隴西,鄭府之中那大片大片的牡丹園。”她彷彿jīng神了起來,提起昔日的過往,神情如少nv一般。
“先帝總說我如牡丹一般尊貴,我們夫妻成婚時,他還年少,發誓要將我嬌養在手心裡。”太后眼中露出甜蜜之色,雙頰慢慢爬滿了紅暈。
她這模樣嚇得溫新zhui唇哆嗦,卻又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
“元娘知道隴西有牡丹嗎?”太后轉過頭來,悠悠的笑。
傅明華握緊了她的手,覺得喉間發緊:“我知道,紫斑牡丹。”
太后的神色便柔和起來了,有些憐愛的看了她一眼:“確實如此。人道洛陽、荷澤牡丹甲天下,卻不知隴西也有牡丹,花瓣nei長紫色斑點……”她側了個身,“一叢一叢的,花開時更是極美。人都道荷澤牡丹不凡,洛陽牡丹富貴,我卻偏愛隴西的牡丹。”
“您想家了。”
傅明華握緊了她的手,輕聲道。
太后愣了一愣,眼中便蓄滿了淚:
“是啊,想家了,可是我的家,在哪呢?”
鄭氏一門,早在當年太祖起事之時,便遭連累,父母親人俱都魂赴huáng泉。
哪怕是後來有太祖百般的寵愛,可太后幼時的鄭府,卻始終很難恢復原樣了。
當年的鄭氏族人被屠殺殆盡,以致後來的鄭太后連個親人都找不到。
世人只見太祖當年打下的百年基業,贊太祖功勳,卻少有人知道太后nei心的苦悶。
“我時時夢到幼時的情景,我的母親十分寵我,讓下人為我在院中制了一道鞦韆。每當我dàng起鞦韆時,飛得高了,能透過高高的院牆,看到外面的情景。我的母親擔憂我摔落下來,卻又不忍逆了我心意,所以每當我玩耍時,總是儘量盯著我看。她親眼見到了,才能放心。”
只是鄭太后的母親當時身為鄭府當家太太,每日要忙的事情也多,所以有時看著nv兒時,便時常一面忙著正事,一面分神看著nv兒。
“我夢到我的母親,夢裡坐著鞦韆,那魂兒彷彿都要飛了起來,回頭時依舊能看到母親無奈又寵我的神情。”
傅明華安靜的聽太后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掌。
“後面長大了些便漸漸不再貪玩了,外面的世界也不再好奇。”她被困在一方閨閣裡,安靜學規矩,不時與貴nv們來往玩耍,鞦韆再也不碰了。
可是與太祖成婚後,他十分細心,注意到了她院落中的那架鞦韆,仍是親自為她做了一架鞦韆,可是她玩耍的時間就不多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回光
之後隨著太祖徵天下,她後來也跟著東奔西逃,吃過一些苦頭的。
就連當時的嘉安帝也是在戰亂的情況下出生。
立國之後,雖然入主中宮,有了安穩的生活,不用再四處奔波,卻也很難再找到當年的心境。
“從我院落的東廂房看出去,外面種了幾株杏樹,我出生之時,兄長親手種下的,chūn天一來便開滿了花,花落便結一樹的果子,我出嫁時,那杏樹已經長得很高了……”太后想到甚麼便說甚麼,“結出來的杏兒十分甘甜,我出嫁之後,哥哥時常摘來送我。”
她像是又要睡著了,zhui角邊露出淺淺的笑意,傅明華心裡一緊,連忙就道:“您說得我也一時有些zhui饞了。”
太后聽了這話,又睜開眼,眼中有些茫然,好半晌才似反應過來自己之前在說甚麼一般:“可惜後來鄭家出事,樹也給人夷平了,‘當日鄭家今何在,不見人,只見墳。’這是當年隴西當地人傳唱的歌謠,事發之後,先帝帶我回去瞧過,鄭家只剩了我而已。後面再吃杏,便覺得都不是那個味兒。”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少nv一般的神情:“當初都說不該嫁他的。”她說起當年的這樁趣事,忍不住笑道:“我當時嫌先帝年歲比我大些,前頭又定了婚事,不願嫁,我父親做主,非要將我嫁過去,他偷偷見過我一回,還跟我哥哥說非我莫娶。”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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