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鬧,之前容三娘看中要飛的蝴蝶自然也是不見了蹤影,她又氣又恨,失了一個教訓傅明華的機會,氣得她坐在一旁的長椅之上,神色有些低落的樣子。
“好了,別惱。”嘉安帝此時難得有哄美人兒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想要何物,朕都允你。”
一句話聽得還為兒子憂心的容妃頓時笑容便僵了。
她掩在寬大衣裳下的手緊緊握住了扇子,眼睛眯了眯。
容三娘含了眼淚:“我就要剛才的蝴蝶,你讓傅大娘子抓回來給我。”
嘉安帝愛她這潑辣的性子,嘴裡連聲就道:“好,好……”
容妃閉了閉眼睛,手摸到了肚子上,燕追垂下眼皮,擋住了眼中對容三孃的殺意。
“皇上,這蝶兒一飛,又哪兒能找得到?”崔貴妃微笑著開口,她說的是事實,可此時明顯嘉安帝卻並不想聽。
他冷冷回頭看了崔貴妃一眼,轉頭望著容三娘時,露出些許笑容來:“莫哭,朕宮中有對玉如意,是高麗進貢的,我讓huáng一興取來給你。”
一旁鄭國夫人嘴角邊便露出笑意,伸手將容三娘攬進懷中:“聽母親的話,下回再捕就是,想要捕蝶,甚麼時候沒有機會呢?”
鄭國夫人知道見好就收,她話裡意有所指,容三娘聽到此處,也就點了點頭,埋在母親胸前不出聲了。
崔貴妃看了容妃一眼:“皇上果真對容妹妹愛護,連對三娘子都這般遷就,臣妾心裡真是有些吃味。”
嘉安帝勾了嘴角,看了一旁的鄭國夫人一眼,手一揮:“都有賞。”
亭中郭嬪等人裝聾作啞好半晌,哪兒看不出皇帝對容三娘子的額外親暱,只是卻不敢表露出聲。
將容三娘哄得不哭了,嘉安帝坐了下來。
興致被擾了大半,今日定是再撲不成蝶了。
崔貴妃找了個藉口與兒子起身,郭嬪卻是沒甚麼眼色的留了下來,從亭中離開時,崔貴妃遠遠的向傅明華使了個眼色。
撲蝶的人三三兩兩的告退了,燕追看了傅明華一眼也是先離開,崔貴妃扶了傅明華沿著遊廊轉。
“元娘,今日追兒護你,你也看到了。”崔貴妃眯了眼睛,轉頭望著不遠處大片大片的荷蓮。
燕追今日替傅明華解圍,利用燕驥將燕信打傷。
傅明華沒想到崔貴妃會這樣說,不由半晌說不出話來。
“元娘?”崔貴妃似是鐵了心,要得到傅明華的答案,見她無語,不由追問了一聲。
傅明華見她要不到答案不罷休,不由就輕聲道:“娘娘心裡,不是更屬意柱國公府嗎?”
崔貴妃聽了這話,便嘆了口氣:
“你這樣聰明,我知道是瞞不過你。”燕追聰明,擅權謀心計,可是他不懂女孩兒的心。
崔貴妃想了想,不想與傅明華繞圈子:
“時至今日,阿沅‘已死’,可當初在我心裡,更看重魏敏珠勝於你,你知道為甚麼嗎?”
傅明華聽到這裡,也就點了點頭:“因為幽州。”
“不錯!”崔貴妃應了一聲,“當初皇上未封太子之時,任幽州牧,時至今日,再也無人任過此職位。”
第一百四十一章詆譭
與在幽州仍有威望的柱國公府魏家相比,傅家在傅老侯爺一死,便再無優勢。
傅侯爺空有野心,傅家晚輩之中,只得一個傅其彬遠在江南任通判,傅家沒有有才能的子孫,哪怕世襲罔替,可卻也是得之於皇室,便受制於皇室。
那時的傅明華尚且年幼,也不過是個棋子,崔貴妃自然會選擇更有益的魏敏珠。
若是沒有遇到傅明華,燕追可能對崔貴妃的安排並無異議。
但事到如今,崔貴妃卻不願去想那些假設。
“我說這些,元娘你應該明白是甚麼意思。”崔貴妃微笑著,如今傅明華雖然是侯府嫡長女,可‘謝氏’一死,她便沒了優勢。
若是看中她的美色,燕追能有的選擇很多。
“你應該清楚,追兒心悅你,並非其他原因。正是因為相識於微末時,將來的你地位才會更穩。”崔貴妃的話不留情面,燕追與傅明華相識時,正是她最為láng狽的時候。
他是天之驕子,將來不會出現奪權便不認人的情景。
而傅明華往後再láng狽,也不可能比現在的她更慘。
崔貴妃的話雖然不好聽,但道理卻是對的。
她這樣說了之後,傅明華才開始真正的考慮燕追這個人。
“可是魏娘子呢?”
傅明華想了想,問了一句。
哪怕燕追地位再高,可她也是有自己的驕傲,她不會給人做妾,哪怕那個人是三皇子。
崔貴妃的嘴角勾了起來,眼神有些冰冷:
“她嘛,既然追兒不喜歡,自然便要想個法子。”
魏敏珠出身柱國公府,頗有用處,崔貴妃如今得不到魏敏珠,自然也不能讓她有利用價值將來使容妃受益。
傅明華抿了抿嘴角,崔貴妃便頓住了腳步。
她愣了愣,抬起頭來,正想轉頭,便看到前方遊廊的轉角長椅處,燕追坐在廊下,伸手搭在了扶手之上。
陽光灑落下來,高高翹起的廊頂卻將陽光擋住,使他身體被淹沒在yīn影之中,那隻橫擱在扶攔上的手卻bào露在陽光之下,顯得白皙修長。
他身後是開得正好的荷花,落出去的指尖似是要碰到蓮蓬之上。
燕追微笑著眯了眼睛朝這邊看來,崔貴妃沒有轉過臉,卻頭朝傅明華靠:“元娘,我的兒子好看嗎?”崔貴妃的話裡透著驕傲,似是有些得意洋洋的衝傅明華顯擺。
他確實好看,往那一坐,滿池的荷花都掩蓋不了他的存在。
崔貴妃頓住了腳步,傅明華知道她的意思,頓了一下,才朝燕追走了過去。
“殿下。”
燕追目光落到椅子上,懶洋洋的就道:“坐。”
傅明華坐了下來,他目光落到傅明華身上,帶著一種隱忍的侵略感。
“我讓人備了些蓮子,稍後帶回去。”
燕追微笑著,看她有些疑惑不解的樣子,擱在扶攔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要捉住甚麼一般。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一雙杏仁似的大眼中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來。
“殿下,我不明白。”
燕追之前助她,此時卻提也不提。
崔貴妃說的話她心裡明白,可是燕追是皇子,如果他不娶魏敏珠而娶自己,他大可要求賜婚的。
可是他此時做的事,看她的眼神,卻又不像是隻要娶她而已。
“不明白甚麼?”他俯身過來,傅明華坐著沒動,他越靠越近,一開始本來只是想逗逗她,可是最後倒是他自己眼神幽深。
兩人離得近,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看到她細膩如白瓷似的肌膚,瞳孔之下彷彿染了一層陽光。
她撥出的呼吸聲他都能聽得到。桃心領的衣襟淹沒於嫩綠色的訶子之下,顯出少女微微起伏的胸。
燕追愣了愣神,很快便清醒過來。他意志力qiáng大,要使他愣神實在是很不容易,少女手臂微抬,手中握著的團扇扇面抵在他肩上。
傅明華微笑著看他,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燕追不由就笑了出來。
“我不碰你。”
他話雖是這樣說的,但那眼神可與他的話並不一致。他的目光帶著侵略性,以極慢極磨人的方式掃過她的全身。
“殿下,您到底想要做甚麼?”
傅明華看他伸手將扇子捉住,低頭聞了一口,笑意有些發僵。
“我想要……”他伸舌抵著左唇上角,坐直了身體:“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他總是這樣,每次總在即將要失禮之前便收手,讓人對他無可奈何。
傅明華突然有些同情燕信,之前亭中燕信的下場她也看到了,與燕追這樣的人作對,下場之慘,自然可想而知。
“元娘,你喜歡甚麼樣的蝶?我讓容塗英替你捕。”
燕追嘴裡的容塗英是容妃的七弟,容氏容塗英,也就是鄭國夫人的夫君,容三孃的親父,是大唐之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之一。
少年神色鎮定的將這樣一句討好的話說得天經地義,傅明華低垂下頭:“殿下,您要薦容塗英?”
她話音一落,燕追嘴角便輕輕勾了起來。
“不錯!”他點了點頭,容妃登位之後,容家風光無限。
可是容家之中,也不乏像傅侯爺一般有野心之輩。
這容塗英便是其中之一。與容家其他人相較,容塗英臉厚心黑,且又如牆頭草,誰得勢便攀誰。
“他有貌美的妻女。”燕追說到這兒,看了傅明華一眼,都說容三娘母女之美,各有千秋,可偏偏他看來倒不及傅明華半根頭髮絲兒。
燕追心思一動:“容三娘進了宮,遲早鄭國夫人也得母女共侍一人。”
說到這兒,燕追頓了頓:“元娘,聽說這容塗英年輕時候乃是難得的美男子,身邊紅顏知已姐姐妹妹無數,婚後娶了鄭國夫人也從未收心,我看那賀元慎倒與他有些相似,說不準往後為了保衛國公府,連妻室都能獻出來。”
傅明華愣了一愣,開始還不明白他提到容塗英與賀元慎有何關係,可看他隱忍含蓄盯著她看,好似賀元慎哪裡得罪過他一般。她想起了賀元慎對她百般討好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