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就是小婦養的,見不得人。”賀大娘子說到這兒,頓了頓:“剛剛她那模樣,你也看見了,如此膽小,誰肯看中?”
唐朝女孩兒性情端莊大方,規矩雖要,卻也不可太過木訥呆板。
尤其是高門大戶,嫁了進去,太過小家子氣也實在是惹人笑話,怎麼撐得起當家太太的體面?
像錢氏這樣,嫁也只能嫁進小門小戶,如此一來又對賀家無益了。
“可恨我大哥對她卻頗為另眼相看……”
賀大娘子說到這兒,似是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便閉嘴。
傅明華卻裝著沒聽到一般,端了杯子飲了一口。
衛國公府放貼約的人漸漸來了,蘇氏上來與傅明華jiāo換了個眼色,便目光轉到了外頭。
賀元慎等人上了一艘船,也要準備入場比試。
今日嘉安帝親臨宮城之上觀賞賽事,除了官府有比賽之外,洛陽權貴子弟也欲比賽,江邊熱鬧非凡。
見賀元慎等人的船落後,只在江邊打轉,眾人笑成一團,賀二娘子笑完,突然開口:“你們可知,皇上賜容三娘自由進宮行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得罪
說起容三娘,才有人看了賀大娘子一眼,容三娘慣來與賀府的小娘子們jiāo好,大家都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這樣的盛況,容三娘卻還未到,倒是有些不大正常。
“別看我,我請了她,只是她最近不知為何,尤其的忙碌,數次邀她,都說在宮中。”賀大娘子眼神之中極快的閃過一道亮光,“興許是容妃娘娘身懷有孕,思念家中親人,讓她入宮陪伴了。”
眾人一提起這事兒,便相互jiāo換了個眼色。
大家都不傻,容妃身懷有孕,不能侍寢,而嘉安帝至今為止,並未偏寵於誰,也未納新人入宮。
這樣的情況可不普通,一旁蘇氏低垂著頭,嘴角彎出詭異的弧度:“聽說……”
她話才出口,容三娘yīn寒的聲音便傳進閣中:“我就知道,幾回沒來,你們部會背地裡編排我!又說了我甚麼壞話?”容三娘話一說完,閣中眾人自然是臉色有些尷尬,不過很快賀大娘子臉上便露出笑容來。
外頭容三娘不知何時上了樓梯,此時繞了過來,站在門外冷冷的盯著屋裡眾人看。
“誰在說你?又有誰敢說你了?”
賀大娘子伸手要去挽她,容三娘‘哼’了一聲,忍了又忍,最終沒有將她手甩開,不過進屋來時,目光在眾人身上望了一眼,落到傅明華身上時。目光便凝住,眼中露出怨恨之色來。
屋裡人都看得出來傅明華與容三娘似是有過節,傅明華被她恨著。卻是神色不變。
容三娘若是聰明人,哪怕恨她入骨,此時卻不會跟她吵鬧起來。
而她若是傻呼呼的,一來便要與她為難,傅明華也不怕她。
她穩當的坐著,端了茶杯輕輕的抿了幾口,閣中氣氛一時有些僵。半晌之後容三娘目光落到了蘇氏身上:“蘇娘子聽說了甚麼?不如說出來我也聽聽,歡樂歡樂。”
蘇氏被她點名。卻也只是輕輕一笑,低垂下頭:“聽說貴妃娘娘六月要在宮中舉辦賞荷宴,不知這是真是假?”
容三娘心裡總覺得她是在說自己,可這會兒卻又拿她毫無辦法。最終也只能哼了一聲,神色不快的朝窗邊椅子走去,那裡坐著的一位小娘子神色尷尬,站起了身來,容三娘毫不客氣坐了下去,目光就往遠處的河面上望了過去。
她一眼就認出了遠處龍舟之上的賀元慎,心裡不由有些酸楚。
若是她嫁了旁人,倒也有辦法和離之後嫁他。
可是汙她身子的是當今的嘉安帝,皇上碰過的女人怎麼旁人還要得?她這一生註定是與賀元慎無緣了。
想到這裡。容三娘心裡不由又生出一股怨氣。
“傅大娘子今年十三了吧?可曾說了人家?我有一遠房親戚,如今正在容府當差,長得那是一表人才。前幾年忙著替容府辦事兒,耽誤了時光,如今二十三四還未婚配。”
容三娘坐在椅子前,這會兒有意給傅明華難堪,連賀元慎都顧不得看了。
“傅大娘子意下如何?”
閣中眾人聽了這話,頓時便低垂下頭來。
蘇氏微笑著。等傅明華的回答。
容三娘看不順眼傅大娘子,總有意要糟賤她。可是這位傅大娘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當初崔貴妃莫名其妙召她見面,並讓她幫忙算計容三娘時,蘇氏就知道傅明華並不好惹。
可笑容三娘,至今為止連被誰害了都不清楚,偏偏還逮著傅明華不放。
周圍人都不敢出聲,傅明華卻是笑了笑,容三娘拿下人來羞rǔ她,想要使她丟臉哭泣。
可惜她正愁找不著機會,容三娘卻自動送上了門來。
坐在傅明華另一側的魏敏珠勾了勾嘴角,卻不出聲,看容三娘挑了事端。
“意下如何?”傅明華挑了眉梢,臉上露出譏諷之色:“我當容妃娘娘舉世無雙,容氏家訓便必定很好,沒想到容三娘子竟會說出如此無知愚蠢的話。”
“你……”容三娘臉色變了,‘嗖’的一下便站起身來,惡狠狠的盯著傅明華看。
“我說錯了?大唐律中,士庶不婚,容三娘,你空長了那張臉,規矩禮儀卻不知學到哪兒去了。”傅明華柔聲笑,可說出口的話卻如鋼刀利刃一般,“容妃娘娘身上的好處不見你半點兒學到,自己尚未出閣,便想著要為他人做媒,我倒以前是高看容家了,沒想到容家嫡出的娘子,也會gān這下九流的勾當!”
容三娘被氣得渾身哆嗦,閣中賀大娘子等人沒想到傅明華竟完全沒有要忍氣吞聲的原因。
洛陽的人如今隱隱已經有風聲傳出,說是容三娘乃嘉安帝的情人,傅明華竟然敢得罪於她,此時說話毫不留情面。
雖然明知是容三娘有意挑釁,可此時傅明華一反擊,眾人便都慌了。
“你再說一次?”
容三娘臉色鐵青,指著傅明華厲聲就道。
“再說十回八回都是一般的,容三娘子與其管別人婚姻大事,不如想想你自己,若沒記錯,你可要比我大些。”
傅明華微笑著看她,容三娘被激怒,指著她厲聲尖叫:“跪下!”
‘噗嗤’,傅明華不由笑出了聲來。
容三娘讓她跪下已經是第二回了,她雖是嘉安帝的人,可無名無份的,此時她便擺出寵妃的架勢了。
傅明華別開了臉,賀大娘看到這樣的情景,連忙挽了容三娘:“三娘,消消氣。”
今日這是她下的貼子請的人來,若是真鬧大了,她的臉上也不好看。
容三娘還餘怒未消,可沒想到眾人都是勸和的,不由生出一種大家都幫著傅明華的感覺。
她怒而甩袖起身:“你們都幫著她。”她領了丫環朝門口走,出了門時腳步頓了一頓,寒聲就道:“你們會後悔的。”
“這可怎麼辦才好?”
賀大娘子追了出去,餘下的人都有些發愁。
容三孃的性格大家都清楚,此時不免有些埋怨傅明華沉不住氣。
大家都知道容三娘只是那樣一說,她聽聽就算了,此時她自己被容三娘記恨上也罷,倒連累了大家。
第一百三十四章yīn氏
一群人接二連三的追了出去,蘇氏卻坐著沒動,反倒似笑非笑的望著她看:“我倒是小瞧你了。”
“你不去追?”
傅明華氣定神閒坐在椅子上,對於容三娘臨時走撂下的狠話是半點兒不放在心上。
蘇氏便垂了眸問:“你當真就不害怕?還是仗著三皇子與貴妃娘娘呢?”
她這話讓傅明華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蘇氏似是知道不少。
只是這會兒追問蘇氏,顯然她也不會說。
傅明華將這事兒記下,右側嘴角微彎:“害怕?”
“她是皇上的人,我們心裡都清楚。”蘇氏解釋了一句,傅明華就輕輕的笑了:“蘇娘子,你是不是當真一心撲在世子身上了?”
旁的事兒半點也看不進眼中。
莫非蘇氏還以為,崔貴妃召她出力,還真只是為了給賀元慎除去了一個對他十分覬覦的物件罷了?
蘇氏怔了一怔,回過神來時,看傅明華的臉色便有些複雜了。
看來她已經想清楚了,今日之事兒,容三娘哪怕再愛賀元慎,但依她性格,也是恨毒了自己。
若是有意在自己面前立威,便必定會求嘉安帝的。
但是她跟嘉安帝之間趁容妃身懷有孕時便偷偷幽會,並還藉著容妃的名義。
這對於容妃來說恐怕是個天大的恥rǔ了。容三娘不求不爭便也罷。若是她能求能爭,嘉安帝要是對她的寵愛不多,只是玩弄她。不應她的請求,那麼她的威脅便不可怕。
而嘉安帝若是寵她寵到願意給她份位讓她能揚眉吐氣,那麼容妃恐怕便睡不安穩了。
不消傅明華擔憂,恐怕最後容妃都能要了容三娘性命!
“傅妹妹好手段。”
蘇氏想通這些,不由低聲誇讚:“季昭心裡還當你如天山之雪,若是他知道你這般心狠手辣,可還會愛慕你?”
她語氣有些發澀。明明骨子裡都是相同的人,誰也不比誰惡毒。可偏偏賀元慎卻愛傅明華。
蘇氏咬著嘴唇,有些不甘,傅明華卻只是微笑著伸手牽了牽衣襟:“蘇姐姐是在跟我說笑嗎?”她學著蘇氏親熱的口吻,可神情卻無半分親暱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