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有意要重用賀元慎?
只是賀家並未衰落,賀元慎最多考個功名,將來為他人參錦上添花。
更何況他並非驚豔絕才之輩,若要用他,不如另擇他人了。
她舔了舔嘴角,不動聲色的提醒:“世子固然好,可是看樣子志在風流寫意的人生,而非仕途。”
說到這兒,她看燕追笑了起來,笑得肆意張揚的模樣,眼中似是都盈滿了流光。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得他歡喜了。
第一百一十章只求
傅明華做出恭順的樣子,垂下了眼皮,掩住眼中疑惑之色:“世子太過多情。”且賀元慎意志不堅,這樣的人,終究成不了大事。
像他這樣多情的人,又耳根子軟,極易毀在女色之上。
燕追笑出了聲,他聽得出傅明華話裡的提醒,眉間神色飛揚。
傅明華對賀元慎無意,她這樣冷靜,說出賀元慎優劣,這讓他有些愉悅,目光又有些深沉。
說起賀元慎時,她眼神堅定並不躲閃,證明她的性格堅定。
可她能不受賀元慎引誘,就證明她不會受其他人輕易誘惑。
他擱在石桌上的左手拇指與四指輕輕捻動,沉吟半晌:“若是賀元慎不成,在元娘眼中,覺得誰才華更甚?”
燕追明白傅明華誤會了他的意思,卻不動聲色的打聽。
“前些日子,聽靖王府柳郎君曾言,隴西太守姚煥致薦一個姓陸的讀書人。”傅明華看燕追目不錯睛的盯著她看,不由輕聲道:“據說出身寒門,卻能得姚大人讚賞,連靖王府的人都要避他,可想而知,才能出眾。”
燕追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想探探她心裡的底,卻沒想到她一張嘴,倒真說了一個人。
隴西有望族王氏,卻沒有姓陸的名門。
後又聽傅明華說起這有識之士乃是出身寒門,倒是點了點頭。
只是最近他一心撲到軍中,想要進入幽州任職,倒是忽略了一些小道訊息。
能被傅明華提起,這姓陸的,莫非有甚麼過人之處?
“姚煥致?”
他輕喃了一聲。之前還有的幾分旎旖心思頓時散了,一雙長眉緩緩皺了起來。
“不錯。”傅明華知道自己一提,他必定就會上心。
說起這姚煥致,也是頗有來頭。他是燕追身側的第一謀臣姚釋的子侄後輩,文才也是風流,當初不靠姚釋,而憑自己本事考中進士。繼而被太祖委以重傷。而後步步高深,至今任隴西太守。
隴西可是個重要的地方,雖不如幽州一般乃是軍事重地。但也不可小覷。
前朝時起至如今,便是皇帝心腹方可勝任。
姚煥致自己都是才高八斗,卻偏偏如此推崇一個人,可想而知這書生文才不可小覷了。
而這樣的條件下。傅明華除了陸長元之外,便不做他人想起了。
夢裡‘傅明華’所嫁的陸長硯。正是陸長元的唯一弟弟。
陸長元此人文武全才,性情也是剛直嚴肅。
傅明華握緊了手掌,臉上露出笑容:“只是出身寒微,根基淺薄。雖無助力,但也更好把控。”
燕追聽了這話,就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當日傅明華向崔貴妃提議。使雲陽公主嫁君集侯之事兒。
這個小娘子心思不淺,提出此議。必定於她有利。
他喜歡這樣的性格,卻又不喜她拿這樣疏離恭敬的態度來對他,彷彿他於崔貴妃以及任何一個與她合作有利的人般,她的心裡眼裡,自己永遠只是‘殿下’而已!
“稍後我會讓姚釋修書一封,送往隴西打探這位陸才子的底細。”
傅明華點了點頭,燕追又道:
“不過我為元娘辦事,元娘要如何謝我?”
他這話讓傅明華有些意外的看他,燕追卻像是看不到她眼中的驚訝之色,反倒笑意更深了些。
“若當真是有才學之士,於殿下也有用……”
她擰著眉頭,燕追卻輕笑著,打斷她的話:“我的身邊,有用的人很多。一個區區陸氏,還不被我放在眼中。”
出身皇室,母親崔貴妃又出身自名滿天下的崔氏一族。
就連當初太祖求而不得的姚釋都能被崔家請進宮中,一個有才的書生又算得了甚麼?
燕追低頭落在她放在石桌上那雙白玉似的手,半晌抬起眼來看她,見她難得無語凝咽,不由又問了一句:“元娘要如何謝我?”
傅明華提出此話,確實有她私心,卻沒想到燕追會這樣直接。
她不怕與蘇氏那樣的人打jiāo道,對付傅明霞也是遊刃有餘,但像燕追這樣讓人琢磨不透,又使她一時間有些猶豫不定了。
“不如我換句話說。”燕追望著她,看她細眉淺皺,她眉色略淡,微微低垂著頭。
那肌膚似細膩的上好脂玉,五官長得恰到好處。
“元娘想要求甚麼?”若是旁人被他這樣盯著,恐怕早就坐立難安了,她這份鎮定倒是很好。
燕追問了一句,傅明華想了想:
“只是想求往後一個依託。”
“依託?”
燕追反問了一聲,笑容有些發冷。
傅明華也就點了點頭,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就不再躲躲藏藏。
靠長樂侯府,靠白氏是靠不住的,她做這些,只是希望:“將來殿下與貴妃娘娘能使我下半生有個歸宿。”
她不想再任由長樂侯府擺佈,不想任由白氏將她嫁入陸家之中。
“只求能夫妻相敬如賓。”她有體面,有尊榮,有應得的地位與看重。她只求嫁個門當戶對,彼此性情相合的丈夫,不要落得如夢裡的‘傅明華’那般,傷心絕望之下憂鬱成疾,早早便覺得生活沒了盼頭。
燕追怒極反笑,“歸宿?”
他撐著石桌站起身,上半身朝傅明華傾去。
這動作實在太過突然,傅明華本能的要往後仰,燕追冷笑著看了她一眼,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望著她看。
他的氣勢與氣息將傅明華牢牢籠住,那目光似要吃人似的,傅明華心中跳了跳,半晌之後他只是輕哼道:“母妃想要見你一面,會有人帶你前往的。”
說完這話,他起身就走。
傅明華望著燕追離開的背影,不遠處江嬤嬤已經取了棋子回來了,卻遠遠的就看到傅明華在亭中與人說話。
江嬤嬤認出了燕追,就沒有敢過來。
遠處長廊轉角的欄杆處,有個四五十歲的青衣男子正往這邊看,那位就是名滿天下的姚釋了。
等到燕追離開了,江嬤嬤進了涼亭來,將手裡的棋罐子擺在了石桌上:“三皇子莫非生氣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召見
傅明華也沒明白,聽江嬤嬤這樣一問,便抿了抿嘴角。
“娘子與三皇子說了甚麼?”
江嬤嬤看她很快取了棋子出來擺在石桌棋盤之上,明明三皇子剛剛出去時眼神冰冷,她卻不慌不忙的。
心裡不由有些著急,又問了一句:“是不是娘子說錯了甚麼話?”
傅明華想了想自己剛剛與燕追說的話,其中還提到了隴中陸氏,她目光落到了對面的石凳上,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
江嬤嬤跟在她身邊,將她奶大,若是無端她向燕追提起陸長元,恐怕她會有話要說的。
“三皇子說崔貴妃要見我一面罷了。”
她神色淡淡的,也不像是跟燕追說了甚麼失禮的話而有些擔憂的樣子,江嬤嬤也就心裡松落了一口氣,當燕追恐怕本來便是這般嚇人的模樣了。
“既然娘娘相召,不如娘子收了東西前去求見。”
傅明華搖了搖頭,“娘娘要見我之時,自然是會使人前來傳召。”
江嬤嬤也就不再說話了。
那頭燕追離開這四角亭,姚釋往這邊看了一眼,便朝他迎了上去,站在他身旁的戚紹也跟著過來。
“隴西太守姚煥致薦了一個姓陸的年輕人,查查他的底細。”燕追總覺得傅明華無端提起這姓陸的,並非那樣簡單的。
“傅大娘子說這姓陸的出身寒門,得姚煥致薦,極為有才,連靖王府的柳世先也意欲因為此人而避開今年權知貢舉。”燕追腳步不停,姚釋聽到‘姚煥致’三字,便沉吟了片刻:“若得他推薦,便可見此人確實有過人之輩了。”
姚煥致今年六十有七,他是先帝晚年的進士,中進士時已經四十七八了。
唐代科考制度嚴苛艱難,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也就是說,姚煥致能在四十八歲時中了進士,在二十年前,那可是極為風光之事。
若是得前三名。會由史部侍郎設宴於郊外雁塔,所以三進士也稱雁塔題名。
在這樣的情況下,姚煥致自己都是才高八斗,卻能對陸氏讚賞有加,可想而知這姓陸的確實有才了。
不過姚釋卻注意到了燕追那句:‘傅大娘子說這姓陸的出身寒門’。這話便值得人尋思了。
出身寒門,卻苦讀十數年,學識淵博受人尊重,可惜出身寒門。
也就是說用處有限,沒有世族門閥的幫助,有才之士大唐不知凡已,可千里馬雖多,伯樂卻少,能被姚煥致推薦,這姓陸的也並非迂腐不化之人了。
“殿下懷疑。這姓陸的有問題?”
戚紹也聽了出來,不由問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