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要等,江嬤嬤也由得了她,愣是任由她在外面坐足了一個時辰,才喚了傅明華起來的。
“也不知她來gān甚麼,走也不肯走,茶水灌了一肚子,倒是忍得。”碧籮拿了腰裙替她穿上,嘴裡小聲的道:“莫非又是要來借料子的?”
過不了幾日就是上巳節,傅明紗年紀到了,說不定白氏會帶她同往牡丹亭,以便將來議親。
她是庶女,沒甚麼體面的衣裳,往年一旦有個甚麼事兒,十回總有八回要來尋傅明華借料子的。
“哪有那麼多料子借給她?”碧藍替傅明華整理了裙襬,半晌之後說了一句:“借了也沒見她還過,又不是開鋪子的。”
幾個丫環都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碧雲冷不妨道:“像打秋風的窮親戚。”
第一零七章攛掇
一句話惹得幾個丫頭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嬤嬤也是忍不住笑,末了卻搖頭:“依奴婢看來,此事沒這麼簡單。”
傅明紗好歹也是府裡的娘子,雖說母親不太受寵,可平時過來借料子,傅明華當時不在,便回去了,倒是頭一回坐在屋中不走,非要等著見她的。
江嬤嬤想起了之前傅明華提及傅其弦年紀剛好,極有可能白氏要為他續絃,看中了湯yīn縣伯府楊榮之女的事兒。
前兩日白氏才邀了楊氏來長樂侯府,說不準傅明紗也意識到不對勁兒,藉著這要料子的功夫,說不定是來打探訊息了。
“前幾日,夫人請了楊府縣君母女前來府中做客……”
傅明華就明白江嬤嬤意思了。
外間屋裡傅明紗雖然qiáng作鎮定,但畢竟年紀尚小,等了一個時辰,眼中多少露出幾分焦急之色。
剛剛屋裡幾人在笑,可惜她哪怕是凝神傾聽,也沒聽到她們在說笑些甚麼。
此時傅明華一出來,傅明紗便長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打擾大姐姐了。”
傅明華沒有出聲,只是坐下之後端了茶喝了一口,示意傅明紗坐下,她才猶豫著堪堪沾了椅子邊兒坐下去了。
“五妹妹來我這兒,可有甚麼要事?”
她這話一說出口,傅明華也不知是自己心中有鬼,所以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還是她確實意有所指,暗示自己平時不上門,一旦有要事時才會來她院中了。
傅明紗咬了咬嘴唇,此時被傅明華一句話說得有些慌亂,再加上之前又候了一個時辰,早等得心煩意亂了。
她心思雖然也算深,可畢竟年紀還小,這會兒一亂之下便沉不住氣。上半身朝傅明華傾去:“大姐姐可還記得,祖母邀湯yīn縣伯府的楊姐姐前來府中做客了?”
傅明華一聽這話,眼珠就朝她方向轉了轉,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江嬤嬤猜得果然不差。她確實是為了楊氏而來的。
“自然記得。”傅明華點了點頭,將手裡的茶杯擱到了桌上,發出‘嘭’的一聲輕響。
她捏了帕子壓嘴,傅明紗就咬了咬唇,目光落在傅明華那隻繡了兩朵紅梅的潔白帕子之上:“祖母像是對楊姐姐十分喜歡的模樣。”
說完。傅明紗不見她回答,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想要去看傅明華的神情,卻不想傅明華正望著她微笑,她目光正巧對上傅明華的眼睛,一時之間傅明紗想也不想,便怯生生的低垂下頭來。
“來者是客,祖母自然是得熱情一些的。”
傅明華看傅明紗神色躲閃的樣子,眼皮垂了下來,傅明紗終究還是急了:“依我瞧。不像是隻歡迎她前來做客的,倒像是……”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似是要等傅明華問下去。
可讓傅明紗有些失望的,傅明華卻像是對此事絲毫都不好奇。
一瞬間傅明紗心裡說不出的憤怒與絕望來。
如果她猜得沒錯,傅其弦要再續絃了,傅明華雖沒有母親,可好歹她還是府中嫡長女,‘謝氏’雖死了,可也給她留了不少嫁妝的。
可是自己呢?她的母親根本靠不住。更不要提傅其弦心中壓根兒就像沒有她這個這女兒!
她嫁妝不多,往後白氏若是不管她,她的婚事便捏在楊氏手裡。
如此一來,母親地位卑微。自己又哪裡能嫁得到甚麼好人家去?
傅明紗握緊了拳頭,qiáng忍著心中的怨憤:“倒像是祖母瞧中了她,要將她迎進門的。”
說到此處,傅明紗做出好奇的樣子:“可是我們府裡,最多的也不過就是鈺哥兒,可他年歲比楊姐姐還小。莫非……”
傅明紗頓了頓:“大姐姐與楊姐姐說過話的,可打聽到甚麼訊息?”
“不論甚麼訊息,到了那時自然知道。”傅明紗氣不過她這回答,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勉qiáng了。
又說了兩句站起身來,末了想向傅明華借點兒緞子好裁裙子。
“莫非府裡短了你的份例?”
傅明華揚了眉毛,問了一句。
開始傅明紗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明白她這話是甚麼意思時,頓時就感覺臉頰燙得厲害了。
以往她向傅明華借東西,還沒有一回被拒絕的,此時一旦被拒,她臉上也掛不住,便吱唔了兩聲,看傅明華還要再說,連忙找了個藉口便告辭了。
她這一走,傅明華便勾了勾嘴角。
倒也不是心疼被她借走的東西,但傅明紗此人不可深jiāo,太過功利。
夢裡‘傅明華’真的愛護過她,幫助過她,可她後來嫁了山西都樂侯府庶三子,夫君考中進士,帶她赴任時,她也沒念過夢裡的‘傅明華’半點兒好處的,反倒是在後來謝氏死後,與傅明華劃清了界線。
現今同樣也是如此,借些東西倒罷,此時竟然想攛掇著自己去往人刀尖上撞。
上巳節嘉安帝在牡丹亭設宴,崔貴妃則宴請命婦與各家孃家。
讓人有些意外的,是頗受嘉安帝寵愛的容妃並沒有隨同嘉安帝前往牡丹亭。
宮裡丁點兒的小事,在眾人眼中便被無限的放大。不少人都猜測,這是不是容妃已經失寵的訊號。
長樂侯府的馬車到了牡丹亭外,湯yīn縣伯府的趙氏已經領著女兒,候在了牡丹亭前。
看到趙氏母女,白氏臉上露出笑容來,打發了幾個孫女自個兒前去玩耍。
傅明霞等人此次學乖了,牢牢跟在傅明華身邊。
鍾氏看女兒有些意動的樣子,便打發了傅明雅和傅明娜跟著傅明華去玩,而將傅明月留在了身側。
進了牡丹亭的牌坊,前方便是正門,正門的門牌上有先帝當年親筆手書的‘牡丹亭’三個熨金大字。
下了階梯,便是一條又長又寬的gān淨道路直通前方巍峨的園門了。
園門極寬,以五扇拱形大門並排而成。
此時正是牡丹花開得正好的時節,兩旁種滿了各式牡丹,奼紫嫣紅,十分好看。
幾人下了臺階,便遠遠的望見不遠處園門之下,一群人似是在說笑,只是隔得遠,看不大清楚。
第一百零八章心儀
原本離幾人遠遠的傅明霞領了二房的幾個娘子與三娘子傅明珠不屑往這邊看,可是此時卻連忙朝前走來。
“那似是,衛國公府的賀夫人。”
傅明珠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聽了這話,傅明霞想也不想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不知自己說錯了甚麼,被傅明霞瞪得有些委屈,卻又qiáng忍住不敢說出來。
傅明華看了一眼,確實認出了賀夫人顧氏,她在與人說話,注意到這邊的目光,轉過了頭來。
看到走近的傅家姐妹時,顧氏目光落到了傅明華身上,嘴角邊露出淡淡的笑意。
走得近了,傅明華才看到與她說話的,是顧饒之的夫人魏氏。
這魏氏出身柱國公府,是魏敏珠的姑母,同時也是顧喻謹的母親。
此時看傅明華等人走來,她轉了身體微笑著打量幾個少女。
與年紀相仿的賀元慎一樣,顧喻謹也未娶妻,魏氏丈夫雖任洛陽太守,但除了顧饒之父親死時以國公禮下葬之外,顧家如今並無爵位,若是能娶勳爵之家的女孩兒為妻,恰是正好。
一個有名,一個有權勢。
“見過賀夫人、顧夫人。”
傅明華向兩人行了個禮,一旁的魏氏冷眼望著,嘴角邊的笑容不及眼裡。
“快些起來,怎麼這樣巧,我在這裡與嫂嫂說話,便恰好遇著你們,當真是緣份。”顧氏上下打量了傅明華一眼,忙挽了她起來,這一抓住便沒有再鬆開手,反倒拉了她往裡走,以示親近。
站在傅明華身側的傅明霞一看這情景,頓時臉色一變,眼中淚珠就開始滾動了。
她深怕被人瞧見,忙將頭低垂了下去。
魏氏見這情景,知道顧氏恐怕是看中了傅明華。她眼中閃過冷色,笑容頓了頓,也就提了裙襬也跟了進去。
進了門坊之後,園中一叢牡丹之前。穿著米分色襦裙的少女正拿了團扇半遮了臉賞花。
顧氏進來之時,那少女身旁的嬤嬤提醒了她兩句,她才轉過了頭來,露出了蘇氏那張含羞帶怯的溫柔面龐來。
若說是旁人在此巧遇賀元慎的母親也就罷了,可偏偏是蘇氏。傅明華不相信她是無意為之。這也實在太過巧合了!
她看到賀夫人的一剎那,便低垂了頭,朝這邊快步走來,溫聲向眾人請安問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