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清涼臺是白馬寺中一景,頗有空中寶閣的美譽,在上頭遊玩,能將白馬寺景色盡收眼底。
傅明華趕到清涼臺時,崔貴妃一行已經在臺上了。
今日天熱,崔貴妃穿著拽地湘妃色長裙,外配寬大及地的廣裙長衣,清涼臺上風一chuī來,崔貴妃裙襬輕羅不住飛揚,給人一種似是要乘風飛去的感覺。
“臣女傅明華,拜見娘娘。”傅明華上前行了個禮,崔貴妃頭也未回:“元娘來了,快上前來。”
崔貴妃聲音裡帶著笑意,‘謝氏’一死,她召傅明華相見,是想著當日燕追那令人捉摸不清的態度而已。
真是報應!
傅明華走了上前,崔貴妃伸手將她拉住,靜姑領了宮人退得遠遠的。
這不是傅明華第一次被崔貴妃拉住了手,可她的手卻真是冰冷,柔弱無骨卻似沒有溫度。
不知是不是在山頂風chuī得太久了。
崔貴妃拉了她的手。這才轉過頭,含著笑意望著她看,見少女額前劉海被風chuī亂,她伸手緩緩替她拂了拂,隨即又轉頭望著左前方看。
她看著的方向數十丈開外,有大批宮人內侍在侍候著,傅明華跟著瞧了過去。就隱約看到穿著一身宮裝的婦人正笑意吟吟的說著甚麼。
坐在容妃對面的人被下頭的亭角擋住了大半身。可從下襬看去,分明能瞧到那明huáng色的衣襬一角。
“看到了?”
崔貴妃語氣含笑,傅明華轉頭看去時。看她杏眼微眯,神色平靜。
大唐規矩森嚴,太祖登位之後,對服飾顏色嚴格劃分。
前朝之時以玄色為尊。皇帝的服飾多以黑紅二色為主。
直到大唐之時,太祖認為明huáng乃是太陽的顏色。象徵天子高高在上,所以皇室之下,禁用此色。
哪怕就是皇室皇子,對於huáng色也有嚴格區分的。如太子便只能用杏huáng,以便與其他皇子區分。
此時傅明華一看到這衣角顏色,自然便猜得出來亭中的人定是嘉安帝與其寵妃容氏了。
面對嘉安帝與容妃恩愛兩不移的情景。崔貴妃卻一臉平靜,反倒有心情說笑。顯然是對此並不嫉妒了。
“元娘怎麼看?”
崔貴妃轉過頭來,含笑的眸子盯著傅明華看,等她回答。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追兒對你另眼相看,我想知道元孃的回答。”崔貴妃嘴角邊笑意漸深,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裡。
她不在意嘉安帝寵誰,但是卻在意這天下,在意嘉安帝愛屋及烏,對燕信另眼相看,想將四皇子捧上儲君之位。
“娘娘是問甚麼?”
傅明華抬頭望著崔貴妃也笑,崔貴妃笑出了聲:“元娘心裡清楚。”
當日從靜姑口中,聽到傅明華唸的那首小詩時,崔貴妃其實心中是有些意外的。
她沒想到謝氏的女兒,竟會如此聰慧。
所以當日燕追態度似是而非時,崔貴妃並未反對。魏敏珠的愚蠢,更顯傅明華的聰明。
此時她喚了傅明華前來,便是要問她態度的。
如今沒有了‘謝氏’,傅明華要值得燕追看上,而放棄魏氏,她身上總得要有點值得讓人放棄魏氏的過人之處。
“娘娘,今日臣女見到了興元府的君集侯,簡侯爺。”
傅明華話鋒一轉,突然提起了簡叔玉。
崔貴妃笑容一頓,神色便冷了下去。
簡叔玉今年十七,少年成名,長相又是威武不凡,最重要的是如今他尚未婚配。
崔貴妃目光變得深沉,莫非傅明華有感如今地位艱難,想要求她討個恩典,看中了君集侯爺?
她神色變得疏離,聽傅明華這樣一說,也不出聲。
“侯爺英武不凡,”傅明華看到了崔貴妃眼裡的冷色,卻未住嘴,反倒捏了帕子掩了嘴角輕笑:“依臣女看,倒與三公主甚是般配。”
崔貴妃呆了一呆,一雙秀眉擰了起來:“怎麼說?”
傅明華眼皮垂了下去,嘉安帝寵容妃至極。
旁人越嫉妒,越是使嘉安帝厭棄。崔貴妃是個聰明人,所以看到嘉安帝與容妃相處,卻神色不變。
當年嘉安帝與容妃過往,使他對容妃有種求之不得的歡喜。
而傅明華見過容妃,那是一個頗有手段的女人。
能jīng準的猜測到帝心,將長樂侯府把在手中玩耍了一回。
容妃算計之仇,傅明華記在心裡。崔貴妃只是被她當成了一柄刀,自斷臂膀而已。
事成之後,崔、謝兩家說不定還會生出嫌隙,又能遂了嘉安帝的心願,廢去傅家世襲罔替。
一舉數得,容妃好算計!
嘉安帝對她盛寵不衰,連帶著對她所出的一雙子女也是愛護有加。
在這樣的情況下,崔貴妃不嫉妒容妃之寵,卻擔憂往後燕信上位。
她所求的是長遠的富貴,而非眼下一時意氣之爭。
漢高祖愛戚夫人而冷落呂后,可戚夫人得意一時卻得意不了一世。
崔貴妃若想笑到最後,便得廢容妃。
否則往後燕信登位之時,便是她母子三人喪命之日。
只是容妃得寵,要想廢她,又談何容易?
自她入宮之後,崔貴妃與她鬥了多年,卻始終不能動搖她在嘉安帝心裡的位置。
這一點崔貴妃知曉,傅明華也清楚得很。
可是,為甚麼又要從容妃本身下手呢?
傅明華勾了勾嘴角,心裡冷笑了一聲。
第八十二章報復
明知山有虎,卻仍向虎山行,是有勇無謀的莽夫行為。
君集侯簡叔玉野心勃勃,簡氏一門自前朝時期便鎮守興元府,根基極深。
老侯爺當年在太祖起兵時,曾同時反陳,借兵相助。
大唐立國之後,太祖感念老侯爺相助之情,允其鎮守興元府。
簡家是大唐少數既有爵位,又有兵權在手的特例之一。
任憑誰來看,都會覺得君集侯簡叔玉簡直是這大唐難得一尋的好夫婿。
正當少年,卻已chūn風得意。
不過自古以來有權便會滋生野心,簡氏一門偏居一隅,目前看來雖然臣服朝廷,對皇上忠心耿耿。
但當初太祖放出去的權,到了嘉安帝這裡勢力就會收回。
臥榻之側,豈容人安睡。
簡氏的兵權恐怕是讓嘉安帝心中警惕的,嘉安帝並不是個庸君,必會想法革了君集侯軍權。
只是簡家又豈會坐以待斃?君侯府會反,是遲早的事兒。
若將燕瑋嫁他,待他謀反之時,皇帝必會出兵圍剿。
興元府簡家勢力雖大,可朝廷已成氣候。
夢裡簡叔玉在西川稱帝,卻死在了前往洛陽的登位之路上,嫡系滿門抄斬,旁系流放,丹陽郡主與兒女盡數死亡。
簡氏一脈被斬草除根,簡叔玉之母安國夫人被剝奪封號,皇上看在先皇后份上,饒其性命,將其軟禁在洛陽。
端王楊固一脈此後凋零,楊氏世族被廢,再也不成氣候。
更不要說當時被連累的定國公府薛家。從此夾緊了尾巴做人。
夢裡的‘傅明華’因為早逝,對於其下場不得而知。
但想也知道,皇上對世族難以容忍,想必也落得跟傅家差不多的情況,那世襲罔替遲早會被收回去的。
恐怕丹陽郡主嫁君集侯之事,其中還有皇上默許的態度鼓勵。
傅明華想,嘉安帝在有意要廢除簡家在興元府勢力的情況下。若是他最寵愛的三公主要將嫁到興元府。他該用甚麼樣的方法來面對這個女兒?
待到他日君集侯造反之時,燕瑋夾在丈夫、父親之間,父女二人必定生出嫌隙。到時才是有好戲可看之時。
容妃算計之仇,不是不報,只是她要等著那個時機而已。
嘉安帝寵愛容妃,若要改變這種情況。便得使他與容妃先離心。
人生來都有逆反心理,當初嘉安帝明知容氏碰不得。卻偏偏想要,得到手便珍惜。
同理可證,若有人要想算計容妃,嘉安帝便偏更寵她一些。
傅明華卻反其道而行之。繞過容妃,從燕瑋入手,使容妃不得昌盛永久!
崔貴妃問了一句。卻看她低頭微笑,一副溫婉順從的樣子。
“若是有人點撥。雲陽公主必定樂意。”
大唐雖建國不久,但歷朝歷代,公主和親之事卻屢見不鮮。雲陽公主雖受寵,不一定會被派去和親,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君集侯少年成名,長得又算是英武不凡,簡家也算是有來歷,總比嫁給新興貴族要有頭有臉得多。
只要有人肯出力,燕瑋必定會對君集侯心生好感的。
而這個出力的人,自然便是崔貴妃了。
待到燕瑋對簡叔玉心生愛意之時,她若想嫁到興元府,便看嘉安帝願不願意了。
若嘉安帝真心寵愛燕瑋,不忍她將來陷入這困境之中,那麼必會反對此婚事。
燕瑋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必會對嘉安帝心存埋怨的。容妃夾在其中,若是偏向嘉安帝而不站燕瑋這邊,母女必定離心的。
容妃算計旁人的女兒不手軟,自己也要讓她嚐嚐,被迫選擇拋棄女兒時,是甚麼滋味兒了。
而嘉安帝若是暫且答應,以消父女隔閡,那麼多年之後,簡叔玉造反之時,父女隔閡自然便更深了。
傅明華就不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嘉安帝對容妃的寵愛若是再深,多折騰幾回,也該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