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娘子轉身便走,傅明霞有些幸災樂禍的望著傅明華看,顯然是在嘲笑她丟了面子。
傅明華也不以為意,這白馬寺景色優美,耳旁能聽到唸經誦佛的聲音,鼻端聞到的是若隱似無的檀香氣息。
她知道這寺廟後頭有座高塔,傅明華沿著寺廟右側走去,四娘子傅明秋便也想跟上去,傅明霞一把拉住她,秀氣的眉毛幾乎要立了起來:“去甚麼地方?這裡可不是傅府之中你的院落裡。”她低聲警告:“祖母隨時有可能出來,若是尋不到你,恐怕會不高興,你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傻呼呼的只知道跟著人學,要知道,”說到這兒,傅明霞略微提高了一些聲音:“你可沒有出身江洲謝家的母親。”
傅明霞這話擺明了要說給傅明華聽的,傅明華頓了頓,轉頭看著傅明霞笑:“你也沒有。”
一句話噎得傅明霞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噗。”碧藍忍不住笑:“二娘子每次明知說不過您,卻又每次都會張嘴,這叫甚麼?”
自取其rǔ!
幾個丫環心裡都清楚得很,只是卻沒將話說透了。
傅明華低垂著頭,一手撐著寺廟之外的欄杆。一手捏了帕子擋住了嘴角邊的笑意:“恐怕她過會兒要哭鼻子。”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碧雲幾個顯然有些不太明白,倒是江嬤嬤若有所思。
“五娘子也太沒良心。”
剛剛傅明霞將傅明華孤立時,傅明紗也聽從了傅明霞的話,留在了那佛堂之外。
這讓碧藍想起來有些鬱郁不快。
今日傅明紗身上穿的衣裙還是找傅明華借的料子,當著傅家眾娘子的面,她竟半點兒不站傅明華這邊。也實在是太過令人寒心了。
傅明華只是笑著。卻不出聲。
她站在寺廟之上的遊廊看風景,卻有人在不遠處的塔上看她。
中元節這樣的盛事,嘉安帝會攜妃子前來。燕追也是會來的。
寺廟中人多眼雜,他與姚釋同來,嫌寺廟不太清靜,因此便來到塔內說話。
爬了兩樓。燕追便站到了拱形通風門處不動了。
他性格向來如此,喜歡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裡。
從他的位置看出去。他能看到塔下的情景,甚至稍遠一些的主廟堂也能瞧得清楚。
“皇上愛四皇子,唯今之計,殿下便須得另謀溪徑……”姚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青色窄袖長袍,戴黑色幞頭,腰間繫黑色環帶。顯得身長玉立。
他並非武夫形象,反倒文質彬彬。通身書卷氣。
雖受青河崔氏所託,進宮教導三皇子,可姚釋卻不受官職,目前在太子門客居之。
燕追聽他分析,眼角餘光卻似看到了傅府的大娘子。
他轉頭望去,果然就看到傅明華手扶欄杆,拿帕子擋了嘴低頭微笑的情景。
像是入了畫似的,倒真是奇怪了,以前怎麼會覺得傅大娘子只是恭敬柔順,姿色雖可而已?
燕追眉頭只是輕輕一皺,姚釋很快注意到了他剛剛那一瞬間的恍神。
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就見到一群少女似是在主廟之外玩耍,看樣子好像是哪家小娘子。
“殿下可識得?”
姚釋問了一聲,燕追搖了搖頭,將目光收了回來。姚釋眼神一閃,勾了勾嘴角卻不說話了。
兩人說了幾句,又從塔上下來,燕追目光卻朝之前傅明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經不見人了。
他很快轉了頭,神色冷淡的帶著姚釋匆匆離開了。
傅明華不知被人打量了一回,白氏身旁的丫環便來喚她了。
如傅明華所說,傅明霞眼圈通紅,像是受了甚麼委屈卻偏偏又沒能說出來的樣子。
碧青有些敬佩的看了傅明華一眼,卻見白氏qiáng忍了怒火:“天色尚早,這寺廟之中你們可以轉轉,廂房已經備妥,午時可以歇息。”
她還有事要辦,暫時理睬不了這幾個小輩。
傅明華應了一聲,再從殿中出來時,傅明霞竟然也跟著出來了,顯然是剛剛在白氏那兒受到了喝斥。傅明華也不拆穿,這寺裡後有一方極大的荷塘,與後方的高塔相映,塘上有亭,可以去那裡坐會。
與她有相同想法的人還不少,亭中坐了好些人,不止是有丹陽郡主在,就連之前莊簡公府那幾位傲氣十足,難以親近的小娘子也都坐在亭子裡。
看到傅明華家的人,丹陽郡主站了起來衝她招手:“元娘,快來。”
她聲音清脆,裙襬被風chuī得輕輕飛揚,傅明華眯了眯眼睛,看到另一邊也有人朝這邊走來。
亭中並不大,她並不想跟人擠到一塊兒,正要拒絕,另一邊朝這裡走來的人越離越近了,是雲陽公主燕瑋。
雲陽公主領了一群宮人內侍,看了一旁的傅家眾娘子一眼,便又將頭轉開。
傅明華卻想起了上回在牡丹亭時跟三公主的見面,燕瑋恐怕將她已經忘了,可是傅明華卻還記得。
她眼睛眯了眯,那亭中的人見到雲陽公主,趕緊便出來見禮。
莊簡公府的幾個小娘子此時可沒有之前的傲氣了,反倒個個溫順討好。
雲陽公主不想進亭子,便有小娘子自告奮勇:“前方不遠處,有片竹林,清雅素淨,有石椅,可供人乘坐,公主若是想去,臣女可以帶路。”
外頭天熱得很,燕瑋點了點頭,傅明霞知道雲陽公主身份,也想跟過去。
傅家幾個小娘子也跟她的想法差不多,不願放棄這個難得能親近貴人的機會。
走了幾段路,果然就看到了一片清幽的竹林。
一進林子頭頂的太陽就被竹林擋了大半,變得清慡了許多。
但不巧的是,還沒走近,便聽到林中有少年說笑聲傳來,之前那小娘子所提的位置像是被一群郎君們佔領了。
第七十九章裙髒
那提議過來的小娘子小臉發白,雲陽公主卻腳步不停,進了林中果然就見到一群少年正或坐或站,談天說地。
旁邊的桌上甚至擺了一盤圍棋,兩個少年正面對面坐著,下得聚jīng會神。
傅明華認出了兩個下棋的少年,其中一個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輔林李大人之子李煥之,而坐在他對面的,穿著一身胡服,細眉俊眼,長著鷹勾鼻的少年則是夢裡丹陽郡主未來的夫君,君集侯簡叔玉了。
他今年已經十七,老侯爺雖早死,可他少年掌權,身上氣勢並非這些洛陽城中養得尊貴,成天只知吟風弄月的郎君們能比得的。
簡家向來鎮守興元府,手握重兵。
為了防止這些鎮守一方的諸侯叛亂,太祖規定,每隔三年,這些諸侯必定親自前往洛陽參拜皇帝。
算算時間,這一趟簡叔玉來洛陽,恐怕一來是寬嘉安帝的心,以示忠誠,二來也有入洛陽尋一門妻室的意思。
君集侯府至今女主人的位置空懸,簡叔玉年紀已不小,雖說有安國夫人撐起門庭,可始終不是辦法的。
嘉安帝防他有不臣之心,對簡叔玉頗為警惕,他選妻室,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身份太低配不上他,身份若高了,又要惹皇帝猜疑。
看到有一群小娘子過來時,君集侯抬起了頭來,目光快速的在一群小姑娘身上溜過。心裡暗暗將這些小娘子與自己臨時記下的各家出身情況等暗自對比。
見到傅明華時,簡叔玉眼中閃過遺憾之色。
相較於此時洛陽城中許多人視為jī肋的傅明華,對他來說倒是一個極好的物件。
可惜年紀太小了些。
母親安國夫人給他的一些圖檔文字中,傅明華也在冊,可惜今年才虛十歲,又有孝在身,哪怕是孝滿出嫁。年紀也實在太小了些。
他已經等不起了。君集侯府需要一個足以撐起侯府的女主人。
簡叔玉心裡將傅明華放下,目光又落到了丹陽郡主身上。
安國夫人最屬意薛幼筠,她年紀與自己相當。長得也是端莊氣質。
雖說薛家底蘊出身較簡家差,可勝在定國公府是世襲罔替的家族,往後說不定也可成他助力。
他勾了嘴角笑,過來的雲陽公主一下子便愣了愣。喃喃問道:“他是誰?”
燕瑋身後的嬤嬤附在她耳側,小聲的說:“這是君集侯。”
“臣。興元府簡叔玉,見過三公主。”君集侯站起身,朝燕瑋行禮。
周圍的少年都站了起來。燕瑋有些好奇:“你們之前在做甚麼?”
她來時聽到兩個少年在對對子,還有作詩的。此時倒有些興趣。
這群郎君中,除了傅明華已經見過的賀元慎之外,還有上次請她出題被她以巧取勝的魏氏表兄顧喻謹。
傅明華眼睛突然眯了起來。
在場的幾個少年中。也有與她年歲相當,身世相當的少年。她打量了幾眼,目光對上顧喻謹時,少年臉頰紅得滴血,將目光移開了。
顯然也想起了,上次在畫坊之上被她問倒之事,一臉尷尬之色。
眾少年郎君聽到雲陽公主問話,都不敢怠慢,原先坐著的人站了起身,一群少女跟在燕瑋身後走了過去,雲陽公主先坐,其餘貴女依次坐下。
傅明華坐下時,江嬤嬤用袖子在石椅上擦拭了兩下,她才坐了下去。到傅明霞時,碧環也學著江嬤嬤的方式擦了石椅,傅明霞還沒坐下,站在她身後左側不遠的碧雲手腕一抖,袖口滑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裡頭有東西滴了下來,落了兩滴,她將手腕一抬,那瓶子又立了起來,傅明霞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