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來他張嘴便要謝氏幫他安排宋氏進府,可想而知謝氏當時的心情了。
她不喜傅其弦,不會為他爭風吃醋,同時更不要提為他去向傅侯爺求情了。
當時謝氏斷然拒絕。傅其弦惱怒之下,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在謝氏院裡發了瘋,白氏聽到訊息已經趕了過去,但是並不起作用,此時恐怕傅侯爺都已經被驚動了。
事情鬧得這般大,恐怕難以善了了。
江嬤嬤yīn沉著臉,顯然是對傅其弦厭惡之極,卻因為傅明華的原因而不肯說出來。
“嬤嬤。”屋裡靜得可怕,屋裡四處擺放著的冰盆散發出絲絲寒氣。
下了雨後氣溫驟降。與這寒氣混雜在一起,讓人渾身發涼,寒毛都立了起來。
傅明華突然開口,江嬤嬤的身體便僵了一僵。
“上次回江洲,事情辦妥了嗎?”
碧藍等人以為她問的是江嬤嬤自己家中發生的事情,只當她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想到了江嬤嬤的事兒一般。
江嬤嬤站了過去,眼中露出擔憂之色:“娘子,真的……”
傅明華輕笑了一聲,低頭盯著自己掌中握著的玉佩看:“正好趁現在。嬤嬤想辦法出門一趟,將它弄進來。”
江嬤嬤的身體開始微微的哆嗦,半晌之後,嘆了口氣:“只是如此一來。娘子……”
她咬著嘴唇,神色慌亂,傅明華搖了搖頭:“去吧。”江嬤嬤頓了半晌,才深呼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外頭雨更大了,夜色之中江嬤嬤的身影悄悄外出。
謝氏院裡剛剛還在此處大鬧的傅其弦已經被傅侯爺令人qiáng押了出去。屋裡亂糟糟的,四處都有被傅其弦砸在地上的擺設件。
付嬤嬤雙眼通紅,看著坐在榻上,不動不哭面無表情的謝氏,小聲的哄:“少夫人心放寬些。”
謝氏眼裡全是死寂,安嬤嬤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
半晌之後謝氏才淡淡的道:“收拾了吧。”
“將我的東西收拾出來,一樣一樣全登記在冊。”她目光落到了付嬤嬤身上,神情平靜:“待到他日元娘出嫁之時,當作她的嫁妝抬出去。”
崔貴妃當日雖然應承了要好好照顧她的女兒,不過傅氏也清楚,崔貴妃最多也就是保傅明華一條性命,使她不致‘死’在傅府之中。
沒有了謝氏庇護,長樂侯府又恨她入骨,傅明華往後日子想也知道是不好過。
“少夫人……”付嬤嬤心中大慟,謝氏搖了搖頭:“是我對她不住,這些東西希望能使她日子過得好一些了。”這也是她最後僅能為傅明華所做的,再多她也無能為力了。
她這一生全為謝氏奉獻,能給傅明華的不多,她一死,傅明華自然是傅家棄子,再無利可圖,江洲也不可能費大功夫再助她,往後好也罷壞也罷,便全是她造化了。
安嬤嬤低垂著頭,謝氏qiáng忍了一口氣:“去收拾吧。”
外頭雷聲更響了,雨點打在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嬤嬤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傅明華院裡熄了燈,守夜的丫環縮在角落裡眯著眼睛睡得正沉。
守門的婆子是江嬤嬤一早安排下信得過的人,此時門一開啟,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胡服的傅明華挑了樹蔭濃重的小道朝謝氏的屋子方向走。
安嬤嬤正在候她,一看到她來,便鬆了口氣,一把將傅明華的手握住。
“少夫人已心生去意,娘子可準備好了?”
她眼中帶著希冀之色,就看到傅明華微微的點頭。安嬤嬤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歡喜之色。
“我會為少夫人喂下藥丸,使她昏睡。”安嬤嬤小聲的道,她的喉嚨像是被沙子磨過,說話時帶了些顫音和沙啞。
傅明華看了她一眼:“嬤嬤呢?”
安嬤嬤抓著她的手微微用了幾分力氣:“我自有安排。”傅明華眼皮垂了下來,掩住了眼中的冷色。
第六十八章殉主
這一夜白氏總覺得睡不踏實,夜裡惡夢不斷,她甚至夢到了早已死去的傅其孟抹著通紅的眼皮,衝著她笑,說了些甚麼。
半夜裡她被夢魘住,渾身似是泡進了水裡。
她被常嬤嬤抓住搖醒來時,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常嬤嬤抓著她的肩膀的手十分用力,外頭雨還未停,白氏喉間gān澀,大口喘出惡臭的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
天還未亮,屋裡點著的檀香才燃了一半,顯然時間還早。
想起夢裡的情景,以及詭異的傅其孟,白氏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
夢裡死人開口說話可不太吉利,尤其是傅其孟屬於遭了橫禍而死,恐怕是不得安生的。
白氏正要破口大罵,以便嚇得傅其孟不敢再入自己夢中,一面想要讓常嬤嬤為傅其孟燒些錢紙,再看哪日去白馬寺燒香祛邪。
卻見常嬤嬤神色比她還要慌張,帶著哭音道:“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白氏勃然大怒,她越是不好的時候,越是忌諱這樣的說法,常嬤嬤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害怕的地方,她待要喝斥,常嬤嬤又道:“少夫人出事兒了!”
這下白氏說不出話了,她呆坐著半晌,幾乎回不過神來,許久之後,她找回了聲音,提高了音調:“你說甚麼?”
她抓著常嬤嬤的手,指甲已經掐進常嬤嬤手背中,常嬤嬤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渾身哆嗦:“少夫人出事兒了,夫人,少夫人投繯……”
後面的兩個字兒她沒再說出口,臉色慘白的白氏軟軟的坐倒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嚇得常嬤嬤掐她人中,又為她推胸揉背,白氏才三魂七魄歸了體。
白氏嘴唇哆嗦著盯著常嬤嬤看,常嬤嬤qiáng忍了恐懼。小聲道:“昨夜世子去了少夫人院中……”
傅其弦去了謝氏院裡大吵大鬧,又砸壞了不少東西,只為了宋氏那狐媚子能進府。
當時驚動了傅侯爺後,將他押出了謝氏院子。待人走後,謝氏便將眾人趕出房間,只jiāo待要將自己的東西鎖了起來jiāo給傅明華。
等到安嬤嬤不放心進去時,卻發現一雙腳在半空中晃悠,嚇得安嬤嬤驚聲尖叫。領人將謝氏放下來時,屍體都硬了。
常嬤嬤被驚動先去看了一眼,那眼睛青紫,舌頭都落出兩寸長了,脖子彷彿都要斷了,那模樣實在嚇人,常嬤嬤回來時夜黑雨大,連摔了兩跤,連衣裳也顧不得換,回來便將正被夢魘住的白氏搖醒了。
“冤孽啊!”白氏牙齒‘咯咯’作響。到了這樣的地步,事情已經難以善了,她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傅侯爺會多麼的bào怒。
她跌跌撞撞的起身,連衣裳也來不及披上便朝外發瘋一般的趕。
謝氏的屍身已經被停放在屋中,傅侯爺也在,那眼神白氏無法形容,只覺得彷彿自己被他看上一眼,渾身便要被僵凍住。
外頭雨下得更急,傅侯爺冷聲道:“揭開。”
安嬤嬤衝他怒目而視,此時她好似已經忘了尊卑有序。厲聲就道:“侯爺何苦要羞rǔ我苦命的娘子?”
她的喉嚨像是卡了一口痰,說話時聲音沙啞yīn沉。那雙眼睛通紅,神色猙獰,傅侯爺看了她一眼。便將頭別開了,一把上前扯開了蓋在謝氏身上的帕子。
那雙眼睛充了血盯著他看,彷彿死不瞑目,他只瞧了這一眼,安嬤嬤便像發了瘋一般衝上前來,一把將謝氏屍身抱住。
只是剛剛那一瞥。便駭得白氏心中如揣了一隻鹿,謝氏的臉被安嬤嬤擋住,她哆嗦著手,將白布重新蓋到了謝氏身上,溫聲就道:“娘子不怕,嬤嬤帶你回江洲。”
她不停的這樣低語著,在場眾人誰都不敢再吭聲了。她唸了幾句,又笑著轉過頭來:“傅其弦寵妾滅妻,謝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我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你們!”
安嬤嬤說完,放開謝氏的屍身,一頭朝另一旁的柱子急衝了過去。
‘嘭’的一聲劇響,白氏被嚇得渾身哆嗦,安嬤嬤頭破血流,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她頭頂漫了下來,她身體軟軟的歪坐倒地,轉過頭來時,一雙眼睛盯著傅侯爺等人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回過神上前時,安嬤嬤已氣若游絲,不多時便身體抽搐。
白氏放聲尖叫:“請大夫,請大夫!”
可惜大夫亦是回天乏術,安嬤嬤漸漸嚥了氣。
傅侯爺這一刻就像心臟漸漸被冰凍住,他幾乎能想像得到,此事一旦傳開之後,傅家恐怕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的。
“傅其弦呢?”他此時生了氣,連名帶姓的喚傅其弦的名字。
白氏朝常嬤嬤看去,眼神彷徨,顯然已經是六神無主。
“像是,像是不在府中……”
一早已經有人去通知過傅其弦了,但傅其弦並不在府裡,像是昨夜被傅侯爺綁走之後,他就出去了。
“已經派人去找了。”傅侯爺身側的管事小聲的說了一句。
謝氏出事的那一刻,傅府後門便開啟了,派出去尋找傅其弦的人恐怕已經將傅其弦找到了。
長樂侯府亂成一團。尋找傅其弦的人剛將門開啟時,有幾道人影也跟著混出了府中。
只是府裡此時太亂,沒有引起人注意罷了。
院子後面的偏僻處停著一輛馬車,幾人上了馬車之後,趕車的人便一揚鞭,馬兒撒著四蹄便消失在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