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華眼珠一轉,便明白過來yīn麗淑這話的意思了。
此時她有意要賣自己一個人情,畢竟yīn麗淑這樣一問,自己肯定是會說‘借’。
因為傅明霞雖然自己性情倔qiáng,可她始終都是傅家的姑娘,出門在外姐妹同氣連枝,她丟了人,也是傅家所有娘子臉上無光。
而yīn麗淑之前惡聲惡氣的將傅明霞拒絕,此時再問自已意思,依yīn麗淑看來,恐怕傅明霞會恨她而感謝自己的。
可是yīn麗淑卻不瞭解傅明霞的性格。
傅明華笑著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緩緩吞了下去,才放了杯子道:“倩兒還是借吧,畢竟是我妹妹。”
yīn麗淑這才點了點頭,周嬤嬤轉身出去了。
傅明霞跟她一塊兒前去,換了身衣裳便沒有再回來。
屋裡傅明月兩姐妹湊在傅明華與yīn麗淑身邊,許久之後周嬤嬤過來了,看了傅明華一眼:“二娘子身體不適,傅夫人準備回去了,三太太令奴婢來通知娘子們一聲,說是該走了。”
傅明月還不想走,她也知道鍾氏此次前來,也有要為她打聽誰家有合適的郎君的原因。她年紀雖小,但是也可以慢慢相看。
再加上這裡人多熱鬧,她咬著嘴唇看傅明華,卻見她起身站著任由碧雲替她披上大氅。
心裡不由暗恨傅明霞無事生非,卻也無可奈何了。
出來之時,傅夫人已經向yīn氏告過罪了,顯然她也聽到了之前發生的事兒,冷冷的瞪了傅明華一眼,轉而又熱情的跟yīn氏笑了兩聲,又與在場幾位夫人打了招呼,才領著兒媳孫女匆匆走了。
馬車之上謝氏懶洋洋的靠在軟榻上,一手托腮一邊半眯著眼問:“發生了甚麼事?”
傅明華跪坐在榻上,將今日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謝氏冷笑了一聲,雖沒說話,但臉上的鄙夷之色卻是毫不掩飾的透了出來。
她看不起傅家,看不起傅家上上下下。
今日傅明霞的行為又簡直丟盡了臉,可惜謝氏良好的涵養讓她說不出對一個晚輩刻薄的話。
白氏yīn沉著臉回到府中,氣沖沖的進了院落,連衣裳都來不及換。
侍候的丫環給她端來熱茶,可她卻根本喝不下,轉而重重一下往後扔,茶杯‘哐鐺’一聲落在地上,裡頭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將地上鋪著的厚厚毯子也濺溼了。
“你們說,到底怎麼回事!”白氏厲聲大喝,怒不可遏。
“平時在家鬧就算了,出門在外也丟人現眼,你們教的好女兒!”
三番兩次的發生這樣的事兒,白氏今日聽說傅明霞出了事兒時,兩束眼光化為利劍,簡直要將沈氏的身上戳出兩個dòng來。
沈氏縮著肩,白氏的怒火簡直讓她雙腿發軟,緩緩的跪到了地上。
第五十四章偏心
“母親息怒。”她硬著頭皮開口,今日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來去都是侍候著白氏,傅明霞單獨乘坐的一輛馬車,只是想到女兒性格,若是跟人發生了爭執,肯定就是傅明華了。
想到這裡,沈氏咬了咬嘴唇:
“二姐兒的性格,母親也是清楚的,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失禮的,肯定是因為旁的人,才會失儀於謝家。”
白氏胸膛不住起伏,坐了下去,手指在椅子扶手邊不停敲打,目光森然的看了傅明華一眼:“元娘來說。”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傅明華身上,傅明華站了出來,不懼不怕,相較之下跪在她身旁的沈氏沒有出息的哆嗦個不停,連嘴唇都嚇得發青了,更是讓白氏心中厭煩。
“回祖母的話,今日孫女不巧遇上丹陽郡主……”傅明華從遇到丹陽郡主開始說起,再到郡主邀她賞花,傅明霞卻不知好歹胡言亂語,“孫女當時擔憂她胡言亂語惹怒了丹陽郡主,便責問她,沒想到她摔到梅林之中,還險些將九妹妹也拉下去了。”
一旁的傅明雅眼圈有些發紅,點了點頭,顯然傅明華說的是真的。
白氏心中又氣又恨,又有些頭疼的盯著傅明霞看,打又打不得,罵又不捨,這是大郎留下的唯一一根獨苗一個念想,大房唯有的血脈,她從小就是最疼這個孫女的,可惜她越長大,性情倒越發古怪了。
“簡直丟盡了傅家的臉!”白氏這話沒有指名道姓,又像是說幾個傅家娘子,又像是在指傅明霞。
“是她嚇我,嚇了我才會摔倒的。”傅明霞含著淚。想起找yīn麗淑借衣服時受到的為難,終於再忍不住,指著傅明華就開口。
傅明華盯著她看,眼中全是嘲弄:
“沒想到二妹妹這麼膽小。”她輕聲細語的,又將傅明華氣到了。
“好了!”白氏厲喝一聲,心中實在是備感煩燥,“你們先回去吧。二姐兒這幾天呆在屋裡。抄十遍女誡,就不要再出來了。”
傅明華垂下了眼皮,已經猜到白氏的處理結果會是這樣了。
眾人從白氏屋裡出來。謝氏走在前頭,咳了兩聲,目光盯著遠方看,神色冷淡的吩咐:“往後離她遠一些。”她指的那個‘她’肯定說的是傅明霞。傅明華應了一聲,謝氏已經示意安嬤嬤扶著她。很快走遠了。
晚上傅侯爺進了內院,不久又出來了,白氏院中雖然捂得嚴,但據說她被傅侯爺狠狠喝斥了一頓。聲音大得連屋外的下人都聽得清楚了。
白氏臉色不好看,胸口兒總覺得梗著一口氣順不出來。
常嬤嬤端著燉好的養生粥,眼圈發紅的勸:“夫人好歹吃些。身體為重。”
白氏捶打著胸口:“侯爺怕是盼不得我死了才好。”今日絲毫臉色也不給她,當著下人便拿她當奴婢似的喝斥了。並直言若是下次再有丟人現眼,不對傅明霞嚴加管教丟了傅家的人,他就讓白氏去佛堂吃齋唸佛兩個月。
若她真去了佛堂,往後在這侯府還有甚麼臉面?
“侯爺只是說的氣話罷了。”常嬤嬤溫聲寬慰,只有白氏自己心中知道傅侯爺性格的。
她嘴上雖然說著氣話,但心裡卻也有些害怕傅侯爺從此奪了自己的權。
“二姐兒如何了?”
到底是自己以往最寵愛的孫女,白氏今日氣了她一回,此時又開始掛念。
今日她受了氣,以往那樣倔qiáng的人,從不肯輕言叫苦喊委屈的,下午看到時眼圈都發紅了,白氏擔憂她慪壞了身體。
“回房之後奴婢令碧心去看過了,說是哭了還沒有吃飯。”
常嬤嬤知道白氏心思,也明白她最寵傅明霞,便討好的道:“二娘子果然與夫人您性情相似,此時與您一般,連飯都不肯再用了。”
白氏雖然明白常嬤嬤說這話是要哄她寬心,但卻又受用無比。
她壓了壓眼角:“我只得這麼三個兒子,大郎早早沒了,獨留下明霞,我不寵她,誰寵她?莫非還靠得到她母親?”
說起沈氏時,白氏語氣中帶著幾分鄙夷之色。她坐了一會兒,到底放心不下傅明霞,趁著天黑,令廚房準備了些飯菜,帶著常嬤嬤一塊兒去她院中了。
傅明霞哭得一雙眼睛都紅了,看到白氏來,更感委屈。
沈氏在一旁已經哄了半天卻不見效,傅明霞撲進白氏懷中:“祖母,孫女心中冤。”
白氏只是拍著她的背哄她。
傅明霞哭了一陣,發洩了心中已經好了許多,一邊拿了帕子敷眼,一邊聲音透過帕子含糊不清道:“她如此對我,不就是因為二叔母出身好嗎?”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今日傅明華說謝氏要帶傅臨鈺去謝府的事兒,眼中閃過氣恨,湊近白氏耳邊:“祖母,孫女有事相求……”
祖孫兩人說著悄悄話,沈氏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也許她的出身比不上謝氏,傅明霞也並不是嫡長女,可能自已也不能女兒像傅明華一般天天衣裳不重樣兒的,但是傅明華唯有一點,卻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傅明霞的,那就是她得不到白氏的眼緣。
傅明華也並不需要白氏的寵愛,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是可以依靠的。
這一點從她自小到大每天不停的做夢就已經明白了。
夢裡的白氏、傅侯爺,甚至連親爹孃都靠不住,更不要提旁人了。
夢裡的‘她’在得知與陸長硯定下親事時,曾想過要依靠碧雲,可碧雲的死卻讓夢裡的‘傅明華’開始感到絕望。
沈氏以為的傅明霞qiáng過她的,只是沈氏自己的臆想罷了。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每碟不同顏色,一碟裝四個。
每個點心只是剛好夠傅明華小小口吃進嘴中的份量,她挾了兩個,碧籮就來阻攔了:“娘子少用些,若是再吃不易克化。”
她自制力很qiáng,此時碧籮一說話,她果然就點了點頭放了筷子不用了。
碧青端了水來讓她漱口,兩個二等的丫環一個端著gān淨的帕子一個端盆供她吐水用。
“夫人可是去了二娘子院中了?”
第五十五章過繼
碧雲拿了泡過的柳枝木給傅明華咬開,那參差不齊的斷口處便如細小的毛刷一般,綠津開啟手裡白色的陶瓷罐,一股藥香便撲鼻而來。
這是江洲每年必定會送到洛陽的膏子之一,專用來就著咬開的柳枝條擦洗牙齒。
以茯苓等許多藥材熬煮成膏,是謝家獨有的秘方,傅明霞看到傅明華笑起來時露出的牙,便也能嫉妒許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