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傅明華摸著剛剛被傅明霞打過的手,也回到了自己院落之中。
碧雲替她將外頭沾了雪的大氅脫下,擰了熱帕子過來讓她擦手,看到她手還放在手腕處,不由想起之前在白氏院前的情景,抿了抿嘴角:“大娘子手臂可是受傷了?”
傅明華搖了搖頭,她穿得厚,傅明霞力氣又有多大?她是故意讓她打的。
她接過了碧籮遞來的茶水,嘴色勾了勾:“疼倒是不疼,不過傅明霞應該難受了。”傅明霞總是看她不順眼,每次見面都找她麻煩。
今日明明傅明霞在白氏處受了氣,卻偏偏在自己身上來發洩。傅明華知道她最恨的就是自己嫡長女的身份,每次自己一叫她妹妹,她一準兒翻臉。她今日做出溫柔體貼的模樣傷勢要替她穿上大氅,果不其然傅明霞當場伸手便打翻了。
若是沒有傅明華的插手,傅明霞估計被大丫頭碧紅一追上,自己冷了也會披上,可有了傅明華的舉動,依她那脾氣,肯定不會再穿。
當著常嬤嬤的面,她又伸手打了自己,白氏雖疼她,可她如此沒有規矩,白氏哪怕再偏心,也會罰她。
“等著瞧就是了。”傅明華歪在貴妃椅上,一雙腿凍得捲縮起來,難得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態,輕聲呢喃。
碧雲替她拉了拉厚毯子蓋在她腿上,屋裡沒人說話了。
她早晨起來先洗漱了去向長輩請安,至今還未用膳。
新唐規矩一日兩餐,朝食一般是她請完安回來之後再慢慢安排。
傅家雖然是新貴,可富貴了三十年,也開始學著貴族的做派。傅明華身邊除了四個大丫環之外,還有一個謝氏讓人從江洲謝家送來的rǔ母替她安排膳食,除了兩餐飯食之外,每日還會熬煮些對女兒家身體有益的養身湯與甜點。
只是最近rǔ母江氏回了一趟江洲,已經去了十幾天,恐怕再過半個來月便該回來了。
此時傅明華請完安一回來,房裡負責她膳食的綠蕪已經下去安排。
丫環們正送來朝食,那頭婆子進來回話,說是傅明紗到了。
屋裡碧青等人倒並不意外,傅明紗跟傅明華一向親近。
她是傅其弦庶出的女兒,在傅家眾姐妹之中排行第五,是通房何氏所生。
何氏原本是謝氏的丫環,是謝家在當初將女兒嫁進洛陽時,為了給謝氏固寵的丫環之一。
當初謝氏嫁進傅家時,謝家準備的四個通房之中,除了何氏之外,其餘幾人都看得出來傅其弦此人貪新厭舊,並非良人,因此當時都表明願意侍候在謝氏身邊。
唯有何氏並不甘心錯失了富貴,她容貌長得好,再說本來當初謝家將她送到謝氏身邊,就是為了給傅其弦準備的,她並不甘心嫁個管事當一輩子下人,因此趁著謝氏身懷有孕時,勾引了傅其弦。
事後倒也幸運,一驗便查出了喜脈。
何氏以為自己終身有靠,沒想到十月懷胎之後,落地竟生了一個女孩兒。
而此時的傅其弦有新人在懷,哪兒還記得她?長樂侯府的世子爺,從來就是不缺女人的。所以到最後,何氏連個名份也沒撈上,便想著要再巴結謝氏。
可謝氏又哪兒是她好巴結的,她怨恨女兒不是兒子,對女兒不聞不問。
傅明華第一次看到傅明紗時,她瘦得跟個小貓崽似的,與被調理得肌膚白皙,體態修長的傅明華相比,她只小傅明華六個月,卻足足比她矮了半個頭。
事實上傅明華性情涼薄冷淡,傅家幾房姐妹不少,除了傅明霞,她與每個人關係都不冷不淡。
倒是傅明紗總愛來她院裡,估計是何氏背地裡支使,深怕母女二人遭了傅家遺忘,想借她謀得好處吧。
“多擺雙碗筷。”傅明華衝傅明紗招手,她穿著一身嫩綠色的半新舊襖子,一張巴掌似的小臉凍得慘白,那小巧的嘴唇也凍得烏青,足下穿著一雙單薄的繡鞋,此時渾身凍得哆嗦。
只是在看到傅明華時,她卻有些僵硬的勾起了嘴角,露出嘴邊兩個小小的梨渦來。
她有些怯生生的朝傅明華走過去,傅明華將她手拉住時,她柔軟溫暖的手越發顯得傅明紗一雙小手冷得似雪砣一般。
傅明紗本能的將傅明華手抓住,只是又很快的掙扎著想要將手放開,傅明華身邊的大丫環碧籮很快遞過來了一個暖爐,屋裡燒著地龍,好一會兒之後她臉色才漸漸有了些血色。
“這麼冷的天,就該呆在屋裡。”丫環很快送來了碗筷,傅明紗卻怯生生的不敢去拿,直到傅明華示意她拿了筷子,她臉頰才浮現出兩團小小的紅雲,乖乖的道了句謝。
“五娘子總吵著想大娘子,想來看看。”傅明紗身旁的大丫環碧如討好的說了句,傅明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傅明華一眼,見她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才小小口的順了氣。
小桌子上擺著幾樣小菜與糕點,這些是謝氏帶來的廚子專門侍候著為傅明華做的,每一樣都jīng致無比,其中幾樣糕點與養生湯都是謝家傳承了數百年特有的隱秘方子,這些是謝家的底蘊寶藏,哪怕白氏就是眼饞了許多回也是沒有的。
第八章姑母
傅明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傅明華看,那身體還在微微哆嗦著。丫環魚貫進來擺了菜後,綠蕪是最後進來的,她一來便向傅明華叩了個頭,看了一旁的傅明紗一眼,說出了自己剛打聽到的傅明霞因為不敬長姐,沒有規矩而被白氏罰禁足抄寫女誡的訊息。
“據說二娘子回去之後便喊頭疼得緊,大少夫人令人回過夫人之後,請了大夫回來,據說受了風寒呢。”綠蕪說著打聽來的訊息,傅明華露出感興趣的笑容來。坐在她對面的傅明紗緊緊的抓住了手裡的銅爐,臉上傻呼呼的笑容呆了呆,一張小臉微微發白,那手緊抓著銅爐,被燙得緋紅,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大姐姐被二姐姐欺負了嗎?”傅明霞脾氣不好,傅家裡好些姐妹都不樂意與她親近,傅明紗本來性格便內向膽小,有些怕她也是正常的。
傅明華手託著下巴,傅明紗這小小的聲音響起時,她有些意外的轉頭去看了傅明紗一眼:“不是。”
現在傅家的人都認為傅明霞將自己欺負了,她受了風寒還被祖母罰抄了女誡,如今被禁了足不說,府裡的人恐怕像傅明紗這樣想的人不在少數。
“只是一點小事罷了。”傅明華微笑著開口,傅明紗看她笑,嘴角邊兩個梨渦也若隱若現的:“哦。”
這個小可憐,脾氣溫順而乖巧,這討好笑著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傅明華嘴角勾了勾,歪頭看了一旁的碧雲一眼:“五娘子衣衫實在單薄,從我庫中取幾塊皮子,過會兒給七娘子送去。”
她是府裡的嫡長女,母親又出自江洲。謝家綿延數百年,富而不顯,對於謝氏這個為了家族而嫁的女兒極其的愧疚,不止是當初謝氏出嫁十里紅妝,嫁妝多得連白氏這樣的侯府夫人看了也有些嫉妒,每年更是大批東西送往洛陽之中。
謝氏雖然心繫家族,可又只得一個女兒,跟傅明華之間感情雖然不深,便對她又並不小氣,每年謝氏送來的東西,哪怕傅明華一天照兩餐換,衣裙都不會有重樣的,料子還用都用不完。
傅明華四個丫頭各司所職,珠寶首飾、藥材補品、衣料銀錢以及田莊地契等分類放,鑰匙分別掌管在四個大丫環手中,被傅明華點名叫到的碧雲管的正是布匹毛料等。
此時傅明華話音一落,碧如聽了這話,忙看了乖乖巧巧的傅明紗一眼:“真是多謝大娘子憐愛。”
傅明紗也擱了暖手的銅爐起身向傅明華道謝,傅明華搖了搖頭示意她起來。
留了傅明紗在屋裡玩耍了大半個時辰,她也不多話,坐在那安安靜靜的,傅明華拿了琴譜看,她也就乖乖的坐著,兩人偶爾說幾句話,快到午時要傅明華午休時,她便被碧如扶著回去了。
傅明華看了她背影一眼,露出淺淺的笑容來,她倒是乖得很。
才收到傅儀琴的家書沒幾日,三天之後,丁治平一家人的馬車果然便停在了長樂侯府大門前。
白氏房裡的秀姑來通傳了傅明華,傅明華趕到白氏院中時,沈氏已經率先到了。
正中間白氏與一個少婦正抱頭痛呼:“你這沒心肝的,扔下老孃一去江洲便多年,可真是要痛煞你母親的心哪!”
沈氏在一旁陪著壓眼角,聽到外頭的響動,抬起頭來時看到是傅明華進來時,沈氏眼中露出幾分怨恨之色,臉色都有些猙獰了。
上回傅明霞因為跟傅明華鬧了彆扭,一直被關著禁閉,如今還出不來,沈氏這會兒看到傅明華哪兒有幾分好臉色,只是當著白氏的面,她是長輩,不好跟一個晚輩計較,哪怕心裡有氣,也不好吱聲罷了。
“元娘來了。”白氏眼睛有些發紅,將女兒放開,指著傅明華便招呼了一聲:“這是你二弟的嫡女,你還沒有見過。”
傅儀琴比謝氏大了六歲,也就才剛剛三十出頭,她骨骼略大,身材顯得比一般婦人稍高,盤著髮髻,戴了一套紅寶石的頭面。容貌與白氏相似,此時一雙眼睛盯著傅明華看,那雙有稜有角的眉梢便像是要立了起來,顯出幾分兇悍難處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