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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4章

2022-02-23 作者:麟潛

半夜他疼得厲害,翻騰著險些從chuáng上滾下去,梁如琢頃刻驚醒抬臂撈他上來,他身體已燙得像塊剛出鍋的蒸白薯,睜不開眼睛,鼻子裡堵著血塊。

這種危急情況時有發生,梁如琢在最短時間內把文羚抱上車送到埃塔醫生的私人診所。

診所內所有醫療裝置全部換新國際最前沿科技,梁如琢為此狠出了一筆血。

埃塔醫生與梁如琢jiāo談病情時注意到他jīng神倦怠,簡單檢查過後便勒令他休息。

梁如琢揉揉眉心,眼角笑紋在日復一日的jīng神透支下成了展不平的細紋。

“最近失眠、頭暈,還有jīng神不振,這是過勞的徵兆。”醫生嚴肅道。

“這沒甚麼。”

事業剛起步那幾年他常常連續熬幾天夜通宵做圖,其實體力仍然足夠,但心理上積壓了過多焦慮,jīng神已經遊走在崩潰邊緣。

梁如琢短暫地閉了一會兒眼睛,回到病chuáng邊守著文羚去了。

文羚嘴唇泛白,在chuáng上扭動呻吟,有幾塊瘡口被蹭破了,膿液蹭髒了chuáng單。

梁如琢按住他的手以免輸液針被拽出來,文羚喃喃嘀咕:“嘴裡好苦,有沒有蘋果吃。”

“我讓人明天帶來。”

“那你親我。”

“別鬧了。”梁如琢無心調情,不安地暖著他冰冷的手。

“我越來越醜了。”他悲憫自己,抬起戴戒指的手端詳,手臂也生了淡紅的瘡口,“肯定會留疤吧。”

“不會,你不撓就不會。”

“我看起來很髒對不對?”

梁如琢牽過他的手貼在唇邊:“別胡說了,手術做完就可以停藥,很快就痊癒了。”

隔著幾十厘米距離,梁如琢能看到文羚在凋謝,起初花瓣逐漸gān枯,一片一片零落在桌上,最後只剩下一截光禿花梗,插在花紋綺麗的瓷瓶中。

他握住文羚的手,手指纖瘦早已戴不住戒指,靠相鄰兩根手指夾著才沒滑脫。

十歲的梁如琢以為,沒有甚麼是做不到的,二十歲他以為,沒有甚麼是拳頭做不到的,三十歲他以為,沒有甚麼是錢做不到的。

他今年三十五了,發現有些事他放棄尊嚴健康事業去跪著求都做不到,榮耀盛讚過眼雲煙,途窮日暮最是永恆。

“真的嗎。”文羚努力抬起手展開梁如琢緊皺的眉心,“我甚麼時候能好?”

病房窗外種了一架凌霄,梁如琢指給他看,這花五月以後開,開了就好。

文羚抬起眼皮,笑他甚麼花都認識,別當老闆了,回來做花匠。

梁如琢捏他的耳垂。行啊,只要你能好,我把自己種花盆裡。

文羚閉了眼,夢見花盆裡長出好多小如琢,白白軟軟跟在他身後一串去上幼兒園。

他們暫時住下來,文羚身體衰敗的速度肉眼可見,被藥劑副作用折磨得千瘡百孔,梁如琢推掉了多數會議和所有巡講,連手下帶的團隊獲獎都沒能去看看,公司全權jiāo給溫媛代理,儘管如此他仍要馬不停蹄與醫生研究病情細節、手術風險和術後所有可能留下的後遺症。

他把工作必要的裝置搬到了隔壁,文羚要他把顏料和沒畫完的半幅畫拿來,他起初不肯,文羚鬧得很兇,他最後不得不從。

文羚每天一有力氣就會去畫幾分鐘,累了就走,畫一直用布遮著,不准他翻看。

漫長又恐怖的劇痛讓小孩的脾氣變得很壞。

文羚常常無故把新水杯打碎,撕扯護士小姐的帽子,有時候甚至故意用力抓破他的肩膀和手臂,反覆問他:“花怎麼還不開?你是不是騙我?”

他的疼痛只增不減,渾濁眼睛裡裝滿對健康事物的仇恨,一朵盛開的花一隻鳴叫的鳥都會讓他莫名bào怒。

上藥時疼到滿chuáng打滾,嘴裡髒話一句接一句咒罵著世界不公平。

文羚渾身冷汗溼透,無助枕在梁如琢肩窩裡,上完藥後短暫的舒適是一天裡最寶貴寧靜的時刻。

“叔叔……我不打針了……我們回家吧……”

“好叔叔……我實在扛不住了。”

梁如琢悲哀麻木的心顫了顫:“花沒開呢。”

“你騙我吧,那花是不是死的?”

“是活的。再忍一天。”

“一天一天又一天!”

“對不起寶貝。”

診所座落在郊外,繁茂的紐西蘭松筆直挺立入雲,松鼠在林間跳躍,雨後大把的蘑菇鑽出土地。

公路盡頭有輛賓士駛來,瀟灑甩尾停在診所門口,副駕駛先跳出一條穿白迷彩胸背牽引帶的德牧犬,步伐jīng氣神都帶著一股軍犬氣質。

梁在野跨入診所大門,從前臺揪出一位護士小姐問清病房號,三步並作兩步上電梯。

走廊有股濃重的煙味,他回頭看見梁如琢疲倦憔悴趴在窗臺上睡著,手邊堆著大半盒碾滅的菸蒂。

“嘖。”梁在野避開他,敲了敲病房門,隨後推門而入。

chuáng上的光景讓他心頭一震,小孩形銷骨立窩在枕頭裡,不知是睡覺還是昏迷,懷裡抱著一隻毛絨小羊。

他坐下來,不忿地端詳他的戒指。都這時候了,破戒指還不肯摘。

文羚忽然攥住他的指尖,喃喃叫了一聲叔叔。

梁在野愣住,不自覺俯身下去聽他說話。

小孩疼得渾身抽搐,虛弱地握著他,含糊哭訴:“叔叔……又疼起來了……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好、好。”梁在野頓時手足無措,想要把小孩裹起來帶走,恨不得他說甚麼是甚麼,“梁二給你委屈受是不是?不治了,走跟叔回家。”

他的手還沒碰著chuáng單就被狠狠撥開,梁如琢黑著臉瞥他一眼,俯身避著留置針把文羚抱起來,緩慢在房間裡徘徊,輕拍脊背低聲哄他。

梁在野還沒開口,隨後驚見文羚在梁二懷裡哆嗦抽搐,叫喚著胡亂抓起消毒盤裡的鑷子往梁二身上砸,尖鑷子扎進肩膀,血從白襯衫底下透出來。

梁如琢倒吸了口涼氣,把鑷子從他手裡剝出來扔回櫃上,繼續拍背哄慰:“沒事了,再忍忍。”

文羚安靜了些,渾渾噩噩半睡半醒。

梁如琢把他放回被窩,把小羊玩具塞進他懷裡,邊掖被角邊對他哥笑,你活得這麼光鮮,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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