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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7章

2022-02-23 作者:麟潛

梁在野在門外靠了好一會兒。來往的護士和傷患們會不自覺地把視線掛在他身上,相貌挺出眾的男人卻遍體鱗傷髒兮兮的,反而更加引人注目,有護士來問先生需不需要幫助,梁在野擺手。

在看見文羚臥室的小窗冒出濃煙的那一刻起,梁在野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他的小玩物是會死的,被疾病折磨也會難受。梁家實力雄厚,想讓那些礙眼礙事的人間蒸發何其容易,不過樑少打個響指的工夫,他怎麼會為一個情人傷懷這麼久,說到底是捨不得。

隔著一道門,他聽到文羚在哭,聲音悶悶的,還哽咽著叫叔叔。他險些就應了聲。

起初文羚也常這樣對他犯委屈,他卻不耐煩地趕他去別處哭。

記起之前文羚在電話裡嗚咽著想和他說話,他忙著應付公司的事,敷衍兩句就給掛了,琢磨著大概是想要錢,就打了兩萬過去,現在想想那孩子該有多委屈才會找他尋求安慰。

想來如果他能給文羚擦一擦眼淚,耐著性子哄兩句,那小孩大概就會喜歡他了吧。

可別人家的孩子為甚麼就能說哭就哭,他那個殺千刀的爹領回來一個帶著兒子的後媽的時候,他也沒哭過。

梁二搶他的玩具,搶他的朋友,搶他看上的小姑娘,父親一次次馬後pào教育他讓著點弟弟,將來整個集團都是你的,讓給他幾個玩具怎麼了的時候他也沒哭過。

梁在野十四歲那時候也想不明白,為甚麼他每天都得學物理學管理,弟弟就可以畫畫。

他把弟弟的畫撕了,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物理作業上bī他寫,梁二就跟他扭打在一塊。一見嚴婉跟父親過來,狡猾的弟弟立刻收起yīn狠的眼神,盈著眼淚跑去告狀。父親對他們娘倆心裡有愧,對梁二向來是放養縱容的態度,於是梁在野就被關了三天禁閉。

後來他一看見別人哭就條件反she心裡來氣。

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可以到此為止了,他在一個不應該動心的少年身上花了太多不必要的心思,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和jīng力。

助理打來電話,詢問碧林的專案是否還要繼續跟進。梁在野插著兜,攥了攥兜裡一個細窄的長條盒子。

“全權jiāo給趙總吧。”梁在野抹了一把臉,清醒清醒,“你去聯絡那個去年給鄭晝他爸治腰的那個骨科大夫,等會我給你電話。”

“我沒事,我孩子傷了。”

鄭晝好不容易找著他,拖他去喝酒泡澡。梁在野自認為走得灑脫,身後的幾位閒聊的病人卻小聲議論著這男人憔悴得像沒了孩子。

單人病房裡,梁如琢輕拍著懷裡的小孩,看著門口人影終於離開,無聲地彎了彎眼睛。

敏銳的小朋友很快就發現了他手臂的燒傷,剛上過藥,裹著一層薄紗布。他再一次從文羚掛滿水珠的睫毛下看到了心疼的眼神,和在老宅被碎瓷片割了手那次差不多,只不過這一回更心疼些。

這只是小傷而已,只要傷勢不如斷骨刺進內臟嚴重,對他來說就和吃飯一樣平常。但他享受被關愛,懷裡的小孩就像一隻嗅覺靈敏的小動物,到處尋找著他身上的傷。

梁如琢把手搭在他頭上:“別亂動,醫生讓你靜養。”

文羚垂下眼眸:“這也不是靜養就能好的。那幅畫你看到了嗎,那是我一生裡最滿意的畫了。”

“寶貝,別亂說,你一生還很長。”梁如琢用指尖敲了敲他的小臂,“醫生說了,配合治療和復健,完全可以恢復正常。”

梁如琢去獨立小餐檯的電磁爐上煮粥,文羚也想幫忙,被梁如琢投來的命令的目光勸了回去:“亂動針頭會歪,然後腫成小豬蹄。”

文羚退回病chuáng,安靜倚靠著chuáng頭的枕頭堆,看梁如琢在餐檯前切蔬菜,窗外的光線被櫃門切割過只能照亮梁如琢的下巴,他把衣袖挽到手肘,趁著粥還沒冒泡,把早上送來的水果削皮切成小塊放在碗裡蒙上保鮮膜。

兩年前文羚也幻想過樑在野為他變得溫柔,因為他的世界裡只有梁在野,他圍著金主打轉兒,一切好與壞的情感都是梁在野給予的賞賜和懲罰。

梁在野臨走時來牽他的手,用很低的、梁如琢聽不見的嗓音對他說:對不起。跟我回家嗎。

他也很詫異,這不是他認識的野叔,野叔會拔掉他手上的輸液針,霸道地把他扔到車後座帶走,而不是俯身過來詢問他的意見。也從來不會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也用很低的、梁如琢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梁在野:您應該會在未來某一天遇見一個男人或者女人,你願意為他暫時推後一個生意電話只為了聽他說完晚安,願意在下班後在花店給他挑一束花,並在他病痛流淚時多點耐心問他哪裡不舒服,總之那個人不是我。

野叔真的走了,走時用食指點著他的眉心,淡笑調侃他,你厲害,我們哥倆全栽你手上。

當他走出那道門時,文羚也覺得佔據心裡太多位置的雜物被清空了,眼前的迷霧散開,重見天日。

他等待的一直都不是變得溫柔的梁在野,而是骨子裡本就溫柔的梁如琢。

“那幅畫很好,我自作主張替你拿去參加了今年年底的比賽,這次比賽在國際上很有分量,拿到好名次就相當於好學校的通行證。”梁如琢把水果放在手邊,端起冒著熱氣的蔬菜粥邊chuī邊攪。

“那麼大的比賽,我怎麼就能拿到名次……我從來沒參加過,怕丟人。”

梁如琢無奈笑笑。真正的天才是那些意識不到自己天才的人,這話一點兒不錯。

“首先,你的畫的確很好。”在這個年紀就能得到梁如琢反覆肯定的作品並不多。

“而且我是這次比賽的評委。”隨時可以給他的小甜心暗箱操作,這話不好當面說,梁如琢自己都忍不住發笑。

“搞一言堂啊。”文羚再次把頭埋進梁如琢肩窩,“那你給我安排個第八第九就可以了,不然記者採訪我為甚麼得第一,我說甚麼。”

“就說你有個好老公吧。”梁如琢低頭捉住他的嘴唇親了親,“正好現場直播一下我們的婚禮日期。”

文羚愣住,懵懵地笑,讓他別再瞎說了,會在朋友圈子裡待不下去的。

誰會和從別人chuáng上搶來的髒東西結婚呢,再說他既活不久,也不會生孩子,玩玩就可以了。

也許是梁如琢的玩笑開得太真誠,文羚被他的眼神打動了,從而被撫慰,心靈得到片刻寧靜。

他十八歲就被包養了,還沒幻想過和小女孩拉小手,也沒嘗試過跟小男孩親小嘴,少年期的chūn心還沒開始萌動就被扼殺在了搖籃裡,直接跳過戀愛走進了墳墓。

結婚……這個詞陌生得文羚不認為它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過路的小鳥在窗柵上跳躍,落下的斜日把影子投到了文羚臉上,暖橙色的日光給雪白的chuáng單塗上了溫柔的顏色。

梁如琢摸了摸文羚的頭髮。他說我一直沒有結婚,因為不想在這方面被任何人約束,我可以因此後悔,或者過得不好,但是不能讓自己一切痛苦都來源於別人而不是自己。

婚姻是兩個人jīng神的結合,首先出於依戀之情,然後才是愛情。

他願意收起爪牙把柔軟的腹部出來供愛人撫摸,甘心被套上馴服的枷鎖,智慧的人類把這種枷鎖做得十分jīng巧漂亮,於是馴服這件事變得làng漫起來。

梁如琢把戒指戴在了文羚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是在和他做愛時用頭髮絲量的。

“這是一個約束,證明我歸你所有。”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象中有那麼點不一樣,請別離開我,我不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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