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笑起來,他身上仍舊戾氣十足,尤其是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別提有多懾人了。
醫生撩開簾子望了望他們,催促道:“愣著gān甚麼,幫你女朋友揉揉肚子!沒見她疼得臉色都白了嗎。”
裘厲收斂了目光,落在姜雨的腹部。良久,終於說道:“躺好。”
姜雨“哦”了聲,乖乖躺了下來。
裘厲將手掌落在她腹部,用力按了按。
她悶哼一聲,推開他的手:“疼死了!”
“疼死你,我耳邊就清淨了。”
姜雨臉色慘白,有氣無力地說:“那你還要再用點力。”
裘厲翻了個白眼,終於還是放緩了力道,輕輕地替她畫著圈揉肚子。
隔著單薄的意料,姜雨能感覺到他掌腹的溫暖。
她不禁抬眸望向他——
他的五官其實很溫柔,但是偏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黑子,將眉宇間的溫柔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有沉戾和寡冷。
姜雨不知道他經歷過甚麼,但她可以想象,一定是特別糟糕的事情,才會把人變成惡魔。
姜雨只是默默地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裘厲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表情有些不自然,手又加重了力道。
“哎呀。”姜雨吃疼,不滿地叫了一聲:“你輕點!”
“不準盯著我看。”裘厲將書包直接蓋在了她的臉上。
姜雨晃動著腦袋,將書包抖下去,說道:“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難道還吃虧了嗎。”
“我不喜歡被人看。”
“可我喜歡看你呀。”姜雨笑了起來:“你說你吧,這麼帥,智商又高,將來肯定人生贏家。”
裘厲面無表情地替她揉著腹部,沒有理會這番話。
姜雨繼續循循善誘:“不過人在江湖漂,有時候難免會行差踏錯。在你控制不住衝動犯錯的時候呢,多想想自己的未來,不要因為一時想不開,就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哎喲…”
話音未落,她又感覺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似在報復一般。
裘厲冷冷掃她一眼,說道:“我發現你是真的喜歡多管閒事。”
姜雨撇撇嘴,心說如果不是為了三個億的任務,她才懶得搭理他呢!
“愛聽不聽。”她不滿地嘟噥了一句:“未來你就知道了。”
從診所出來,姜雨已經不覺得腹部疼痛了。
剛剛裘厲給她揉的那幾下子,還真有效果。
她肚子有些餓了,索性對裘厲道:“想吃甚麼,說好了我請你。”
“隨便。”
“那吃火鍋?”
“隨便。”
姜雨見他甚麼都是隨便,索性帶他去街邊小攤吃餛鈍。火鍋一頓下來要三位數了,還是餛鈍便宜,十幾塊錢就能搞定。
她又不是大款,還要為將來愛斯梅拉的高額學費存錢呢。
當然,如果能進這所藝術中心,她的芭蕾舞生涯就算徹底開啟局面了。
要知道,愛斯梅拉藝術中心,可是曾經培養過芭蕾舞女王步檀嫣的地方。就算為了偶像,她也一定要考進去!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鈍盛了上來。
裘厲顧不得燙,趕緊吃了一個。
沒甚麼味道。
他又趕緊吃了第二個,舌尖仍舊沒味道。
第三個,仍然寡淡無味…
裘厲眼底的光芒也黯了些。
姜雨見他吃得這樣著急,像從來沒吃過餛鈍似的,她趕緊道:“又沒人跟你搶,吃這麼快,不怕燙嘴啊?”
裘厲沉著臉色,默不吭聲吃完了最後一個餛鈍,舌尖仍舊一點味道都感知不出來。
其實不是生理疾病,只是心理障礙罷了。
童年時候自我保護的應激創傷,讓他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對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感知,都失去了。
喪失味覺、喪失喜悅和悲傷、也沒有恐懼和同情…他就像機器一樣,漫無目的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裘厲都在尋找各式各樣的感覺,譬如自殘的痛感,或者被人狠揍一頓,吃大量辛辣或甜食,去坐過山車甚至去鬼屋…
甚至…嘗試自殺。
所以才會有那晚的縱身一躍。
本來以為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卻沒想到,姜雨給他的那一巴掌,讓他十多年無知無覺的人生裡,第一次感覺到了痛。
後來,她給他的費列羅,濃郁的甜膩,讓他的靈魂都顫慄了。
無論如何,這個女孩能夠給他帶來他所需要的各種感知,這也是為甚麼裘厲一而再地包容她的冒犯。
不過,她請他吃的這一碗餛鈍,好像沒有甚麼效果。
問題出在哪裡?
裘厲的目光,落到了姜雨手裡的那碗餛鈍上。
姜雨見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碗,心想他吃完了自己的餛鈍,該不會又打她這碗的主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