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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2-02-23 作者:公子歡喜

黑糊糊的鍋底稍許還能傾倒一些能被稱做湯的東西,殷鑑愣愣地答:「有。你要是想喝,我重新給你熬一鍋。」

你熬的那能叫湯嗎?典漆鄙夷地瞟他一眼。

嗓子仍然沙啞得說不出話,灰鼠坐起身,挺直了腰板,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這個令自己氣過、笑過、哀傷過的男人:「殷鑑,我留下就是為了熬這鍋湯。要是湯水熬gān了你還沒回來……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喜歡有時候和熬湯是一樣的,要講火候,要講耐心。不緊不慢不溫不火才能整出一碗鮮湯。一如感情,拖得太久,再濃烈再甜蜜再密不可分也終有勞燕分飛的時候。因為火候大了,熬得太久了,湯就gān了。

殷鑑,我們這鍋湯已經熬了一百年了,是不是也到了熬gān的時候了呢?

滿意地看到男人大驚失色的表情,緩緩地、緩緩地,典漆學著他的口氣感嘆:「原來還沒熬gān吶。」似乎很是遺憾。

神君不說話,端著鍋子二話不說就要跑去廚房加水重新熬過。小小的灰鼠滿意地靠著枕上,喚住他踉蹌離去的背影:「喂,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們來做個約定吧。讓我在這兒住一陣,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任何願望都可以,比如,讓你成仙。」當年的他這麼說,現在的他一定恨極了自己當初的無聊。

「我想好了。」灰鼠甜甜地笑著,雙眸璀璨如星光閃爍,「我喜歡你,所以……」

殷鑑忙不迭近前說:「我願意住下,多久都行,只要能陪著你。」

典漆卻不應答。

「我們再來做個約定吧。」側躺在榻上的灰鼠有一雙璀璨如星光的眸子,鎏金墨黑,目似點漆。他一手支頤一手把玩著平素塞在枕下的幾個銀錁,微微翹起的嘴角彎做一個好看的弧度。

殷鑑熱切地看著他。他的笑容很甜很甜,jian詐恍如妖狐:「再讓你住一百年,哪天惹小爺生氣了,立馬捲鋪蓋走人。」

下一個百年……初秋的風有些冷,面容俊美的白虎神君傻傻地站著,似乎還沒聽明白,於是又招來灰鼠一個大大的白眼:「笨!」

翻過身不再理他,下一瞬,人就被緊緊地、緊緊地擁住了,男人壓在他身上,細碎的吻鋪天蓋地:「你呀……」

典漆,你呀,真是……

殷鑑,你呢?真是人如其名。

番外——後來的事

這年的冬天來得甚早,枝頭的huáng葉還未落盡,一場小雪已經鋪天蓋地。一百年,自那日邂逅至今日,掐指一算,整整百年。離開的人卻不是言出必行的神君。

「在這兒耽擱了太久,該走了。」道者說道。行囊依舊是那時的那個小包裹,背在身後的長劍上,原就稀稀拉拉的劍穗似乎比來時更稀疏。

他說,他該啟程了,繼續去找那個人。世上既然有劍,便必有能將劍自劍鞘拔出的人。或許就在下一個小城,明日就能撞見,亦或許仍在天涯海角,相見時彼此俱都白髮蒼蒼。這是他命中註定的一個結,若不解開,這一世都全無意義。

典漆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找不著就回來吧,我總在這兒等你。」

他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包茶葉,笑得有些靦腆:「以後大概就見不著了,一點小東西,算是留個念想。」他的人生是一條永不能回頭的不歸路,除了不斷向前,沒有任何退縮的藉口。

倔qiáng的灰鼠不吭聲,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道者拍拍他的肩,又摸摸他的臉:「也不是甚麼好茶,你若閒了,實在尋不到趣味,便自己泡一盅,練練耐性。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以後做事切莫那麼匆忙,頭腦一熱,就不管不顧的。」

典漆咬著牙點頭,小道長輕舒一口氣,兩眼彎作了月牙:「若是找到了,我必定頭一個告訴你。」

典漆越發覺得心酸,兩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道者衝他笑了笑,掙脫他的手,抽身退後一步,自此當真再不回頭。

不用仔細推敲便能想見他今後的情景,一個村落、一個小鎮、一個城池地徒步走過,茫茫人海里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面對一張又一張或厭惡或輕鄙的陌生面孔:「你是我要找的人嗎?」

回答無非是一聲又一聲唾罵:「呸,瘋子!」

道者瘦弱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不見,積蓄在眶中的淚水止不住撲簌而下,典漆忍不住想拔腿追上去,身軀被抱住,背脊抵靠著男人寬厚的胸膛。

「你待朋友總比待我好。」他說,語氣中是不願掩飾的嫉妒與哀怨,「所以我才時常忍不住要激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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