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混沌天地之初,四方各生珍奇異shòu,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乃萬靈之祖,天帝因而敬之,令眾仙皆稱之曰神君,後於東西南北各設神宮以作奉養,尊貴無匹。
又說道,妖中有修道三千年者喚作楚耀,根基深厚,道行高深,隱隱然為眾妖之王。楚耀性情殘bào,嗜殺成性,揚言遇佛殺佛,遇仙殺仙,狂妄不可一世。百年之前,其與四方神君之白虎相殺,鬥足七七四十九日,直打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卻終難分高下。此戰之後,白虎神君與楚耀雙雙不知所蹤。勝負如何,眾說紛紜。有人道楚耀已死,又有人說,他傷重而逃,如今該當傷愈。
「究竟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最引人入勝的地方,書文嘎然而止,說書人笑得一臉狡黠,底下的人們先是一愣,轉而紛紛搖頭打賞,揚言道,明日必再來聽書。
帶著一肚子氣出門的典漆知道,到了明日,這口吐蓮花的說書人必然會慢悠悠說起另一段傳奇,說到懸疑處,「啪--」地一拍醒木,又是一句「請聽下回分解」,聽得如痴如醉的人們哪裡還記得今日聽的?何況,聽的便是傳奇,若字字句句說清,便說不上是傳奇了。
啃著熱騰騰的肉包子,晃晃悠悠邁出茶館大門,街上的早市正如火如荼。
在擠擠嚷嚷的人群裡踮著腳尖透過人縫往四處瞧,肉包子般胖乎乎的小捕快武威正挎著他那把驢似的佩刀認認真真巡城,這般涼慡的秋日裡,肉嘟嘟的臉上一頭一臉的汗。
「我要找的人是你嗎?」剛來一個月的年輕道者沒頭蒼蠅般到處拉著人問。
「去去去,這年頭,連道士都瘋了。」
典漆看見他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失望與落寞。他道號無涯,是個瘋道士,連自己要找甚麼人都說不清,卻固執地整日在城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問著。明明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呀,尤其是眉宇間那一股至純至真的清氣,畫中逍遙雲間的仙人一般。可惜了……灰鼠默默搖頭惋惜。
「殺人啦!殺人啦!殺人啦!快去看死人呀!」
拖著兩條長鼻涕的小乞丐一路高呼著飛奔而過,密密麻麻的人群頓時「轟--」地一聲鬧開了。老老少少不約而同探頭朝遠處望,膽大的年輕後生成群結隊地跟著小乞丐跑:「哪兒呢?哪兒呢?看看去!」
「看甚麼看,看甚麼看,死人有甚麼好看的?該gān甚麼gān甚麼去!」小捕快快被淹沒在人cháo裡,聲嘶力竭的吼聲瞬間就被壓了下去,連人影都瞧不見了。
「這位公子,我要找的人……」道者試圖去揪一位年輕男子的袖子,結結巴巴磨蹭了半天,望著空dàngdàng的手心發呆。
「嚇死了嚇死了嚇死了!」伸長脖頸張望的婦人一邊拍著胸口一邊退了回來,口中不停嘀咕,一雙眼睛卻還戀戀不捨地頻頻向後回望。
嚇死了你還看!逆著滾滾人群繼續往前走,典漆掰了掰手指頭,算上前幾日死的那個,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這城裡,不太平呀。
有人消失得無聲無息,如同陳寡婦家的女兒許員外家的千金,好端端一個大活人說沒有就沒有,連根頭髮絲都找不著。也有人昨夜還依紅偎翠風光無限,一清早卻橫屍街頭面目全非。金家太爺、張家女婿,算上今早的李家公子,短短三月,不多不少恰好一月一樁,死狀也是如出一轍,盡皆被人挖心而死。事情傳開,滿城風雨,本城年輕有為而又野心勃勃的城官大人怕是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聽說,原先朝中還打算明年就把他調回京裡,此案若是不破,他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從貨郎的挑擔上拿下下一支小風車「呼呼」地chuī,白白的風車葉子「呼啦啦」轉得飛快。典漆再回頭望,原先趴在牆根邊的虎皮老貓眼皮子不掀一下,懶懶打個呵欠,一歪頭又睡著了。
死貓,別仗著你是貓就敢不回小爺的話!小爺、小爺……也確實不敢拿你怎麼著……
舉著風車小小跑上兩步,風車「呼啦啦啦」地在耳邊轉,典漆還沒笑出聲,就被躲在街角的算命瞎子看個正著:「阿漆,還沒長大呀?」
「你不是看不見嗎?」
瞎子「嘿嘿」地笑,裝模作樣地點著攤上那幾個黑不溜秋的舊銅板:「你近來紅鸞星動,好事將近吶。」
「呸!百多年了,光見你拉著大姑娘的手不肯放,就沒聽你算對過一副卦。」小灰鼠的臉上有點燒,像是藏在心底裡不能見人的心事被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