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東昇被嶽老闆召去,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甚麼,夏陽自己在四合院裡也在忙碌。他給畫院裡的同學打了電話,因為是學藝術的,對政治反倒沒那麼敏感在意,參與的同學只有零星幾個,夏陽勸說幾回也有陸續回來的。
倒是京師大學裡以前的同學,參與的人數最多。夏陽在街上看到他們,有心上前去勸說,卻又頓住了腳步。
這一世他沒有再去京師大學讀書,自然那些同學也不認識他,這麼貿然前去誰會聽他的勸?又能勸動幾個?
夏陽站在那略停了一會,就被旁邊的人抓住了衣袖,帶著到了一旁的巷子,急切問道:“夏陽,你怎麼也來了?別呆在這了,我送你回家去……”
夏陽抬頭去看,卻原來是陳書青,他臉色有些疲憊,嘴唇也gān裂了,一雙眉頭金緊鎖著。
夏陽心裡一動,道:“怎麼在這?”
“我來勸我班上的學生回去上課,昨天他們父母找到我那,又是哭又是下跪的,可憐為人父母心,我總不能看著不管……”陳書青帶著一抹苦笑道,“我好歹也是從山村裡奔出來的,能上大學有多不容易。”
有些老師在課堂上會鼓舞學生參與,但是陳書青不同,他出身低微,覺悟遠遠沒有那麼高,聯想起兩年前那場學生運動裡不少同屆生沒能如期分配,對自己班上的學生也多了幾分擔心。
夏陽當年和陳書青一起唸書,兩人的同學圈子相仿,不少還是陳書青帶著他認識的,聽見陳書青說的,立刻反手握住他,道:“我在那邊看到幾個面熟的同學,好像是在詩畫會上見過幾次,你也去勸勸他們吧,這兩天務必回學校的好,不要在外面。”
陳書青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訝異,道:“是汪qiáng他們,好,夏陽你先回去,我去勸他們。”
夏陽喊了他一聲,皺眉道:“要是實在勸不動,你就不用勸了,明天晚上別出來。”
陳書青看他一眼,猜著這很有可能是蔣東昇那邊的訊息,心裡一時酸澀,但還是點頭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當夜,夏陽回到家看到臉色鐵青的蔣東昇,一進門就被蔣東昇塞了個提包,帶著去了門口塞進車裡,道:“這幾天不安全,你跟王小虎去郊區的養馬場住幾天,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等過兩天我就接你回來。”
夏陽伸手抓著蔣東昇的手,指尖略微用力,張開口卻是喊了一句他的名字,“蔣東昇……”
蔣東昇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語氣略緩,道:“沒事,相信我。”
蔣東昇身上穿著軍裝,而部隊在書上的解釋唯有一條——國家機器。夏陽能感覺到蔣東昇湊近時候身上衣服帶來的冰涼,也能感覺到衣衫下面那顆跳動著的火熱心臟,心情更加複雜。
王小虎的車是特殊牌號,出城的時候被盤查幾句,還是放行了,他送了夏陽去郊外的養馬場,沒多停留,很快又回去覆命。
夏陽在郊外住了將近半月,周圍的環境跟以往沒有區別,只是院子裡的保鏢多了幾個,夏陽惦記蔣東昇,只覺得這段時間比上一世要經歷的更加難熬。
又是半月過去,報紙上出現了一條醒目的標題——藏南移民。
夏陽盯著報紙,眼睛睜大了瞧著那兩個字,心裡激動的像是打鼓。
移民?
夏陽一直猜測藏雷行動是打仗,卻沒想到會是移民!
藏南九萬公里的土地上,即便再是荒蕪,開拓了也是一筆財富。企鵝不說土地富餘,光是地下埋藏的那些礦產就不好估量了。
歷史的洪流拐了一個彎,巧妙的避過了一些灰暗事件,以藏南移民的形式開啟了一個新的紀元。
夏陽從當初藏雷行動剛開始時就有的預感,漸漸更加清晰了,這個世界跟他重生之前有了一絲微妙的區別,但是不管怎麼說,都是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學生們和軍隊發生了衝突,但是在報紙上新刊登出的移民號召之後,又漸漸停息了,把目光移在與印度接壤的九萬公里的土地上。
矛盾的轉移,讓全部人都燃起了鬥志,簡而言之,那邊是國家領土神聖不可侵犯,我方必當寸土不讓!
三十年內無歷史,夏陽重生一世再經歷這些,當年那些灰暗時間他也無法說出個對錯。他們都是一心在為這個國家奮鬥,想讓這片土地更好,就像是歷史洪流必須席捲泥沙,幾經沉澱,方才能安穩。
如今這樣的結果,當真是再好不過。
夏陽把報紙放下,看著報紙上印著的一張縮小的地圖,半天沒有說話,只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北方與蘇聯相鄰的一處,喃喃道:“綏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