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的稱呼是順著蔣東昇一起的,他喊蘇荷媽媽,自然也喊蘇教授外公。
蘇教授也是喜愛字畫碑帖的人,觀賞了夏陽的作品之後,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夏陽神情認真的聽他指正,小聲的和老人討論,他往日陪著夏院長和曾姥爺習慣了,說的話也謙恭,很對蘇教授的脾氣。
蘇教授看了夏陽,忍不住點頭道:“你的字很好,不愧是元白兄手把手教出來的。夏陽,你外公他現在好嗎?還在痴迷那些碑帖吧,呵呵。”
夏陽剛要回答,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他,聲音裡還喘著粗氣,一聽就是急匆匆趕來的,“夏陽!夏陽,外公來晚了,故宮博物院那邊實在活計太多,差點脫不開身!”
“梁泉、元白,是你們嗎?”坐在輪椅上的蘇教授忽然開口道,臉上滿是驚喜,“啊喲,我上次聽啟明說起的時候就覺得我們幾家有緣,這可真是……怎麼說才好,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巧的事!”
曾老被夏院長一路帶著氣喘吁吁地趕來,額頭上還帶著汗,但是眼神裡不見一絲疲勞,瞧見蘇教授略一停頓,立刻連聲迎了上去,握著他的手聲音都顫抖了,“良恭兄!”
夏院長在旁邊更是激動莫名,“啊呀!真是蘇師哥!”
蘇教授和曾、夏兩人數十年未見,又都是吃苦過來的,聊起來不免有些激動。曾老和夏院長分別說了自己這些年的經過,曾老提了幾位已經逝去的師兄弟和師長,蘇教授聽了更是幾度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一時只能握緊了曾老的手哀嘆。
曾老安慰他,道:“如今好了,你還未去見過孫先生吧?他老人家如今在京師大學任副院長,一直很掛念你,當年國文唸的最好的明明是我,不知道老先生怎麼會那麼喜歡你,呵呵。”
蘇教授也笑了,帶起眼角細密的皺紋,“老爺子身體可還硬朗?我是該去拜訪拜訪,上次來的匆忙,家裡又出了那樣的事,實在分身無力沒能走動……”
曾老對蘇教授的事也知道一二,夏陽跟他提起過,實在是讓人憤慨同情的,他怕老夥計又想起當初的悲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事了,都過去了,現在都是好日子,你想和先生他們多走動也來得及嘛!對了,我聽夏陽說你身體動了手術,現在怎麼樣了?”
“好了許多,已經穩定下來了,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沒想到還有能回來的一天,這次來一定要多去看看。我同幼楠說好了……哦,對!”蘇教授忙把蘇荷拉到身前,笑呵呵道:“元白兄,這是我的女兒幼楠,她的rǔ名還是你幫著給起的。”
夏院長在旁邊忍不住感慨了句,“當年我們幾家住的近,幼楠扶著竹籬笆就能走到曾師哥家裡去,曾家嫂子也不嫌煩,總是喂些棗糕給她吃,有段時間幼楠都喊曾嫂子叫‘娘’呢。”
蘇教授也連連點頭,道:“是啊,那時候我還和元白兄說笑,說以後讓孩子們結親才好。時間過的真是太快了,這一晃就幾十年過去了,我總還記得幼楠小時候的事,唉。”
曾老也陷入了沉思,大約是想到已逝去的夫人,眼睛有些泛紅,啞聲道:“是啊,孩子們都這麼大了,我也忘不了過去的事兒。”他戳了戳腦袋,又笑了下,“這裡記得清清楚楚的,一點兒也不敢忘記呢!”
旁邊的人見兩位老人又悲傷起來,忙哄勸著帶他們離開,駱啟明是個體貼慣了的,來之前就在京城飯店訂好了位置,連車都一併安排好了,帶著幾位老人和夏陽一同換了地方敘舊。
席間幾位老人多喝了幾杯薄酒,夏院長高興,敲著碗忍不住高歌起來,曾老在一旁眯著眼睛笑呵呵地低聲吟唱,連一貫儒雅的蘇教授在聽了幾句之後,也忍不住跟著顫聲唱起來:
“萬里長征,辭卻了五朝宮闕,暫駐足衡山湘水,又成離別!絕徼移栽楨gān質,九州遍灑黎元血……千秋恥,終當雪!多難殷憂新國運,待驅除仇寇復神京,還燕碣!!”
歌聲蒼涼悲壯,一股豪氣由胸而發,只聽到第一句就忍不住讓人激動起來。幾位老人連聲唱了三遍,這是他們在西南聯大時所唱的校歌,多少年過去,那個時代他們各自的理想抱負,在命運的安排下扭曲轉變,兜兜轉轉,卻依舊無法改變他們深愛著這片土地的心。
幾位老人喝的酩酊大醉,蘇教授身體不好少飲了幾杯,但也是難得的醉了,臉上帶著久違的舒暢笑意。
夏陽知道老人們見面還有許多話要說,便掏出一串鑰匙,遞給了駱啟明道:“舅舅,這是你之前給我的那套四合院的鑰匙,我一直讓人收拾著,裡面的chuáng鋪被褥也齊全,您帶他們去那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