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戎馬,槍子兒底下撿命活過來的,從沒怕過死。輪到自己的孫子去上陣殺敵,還未到戰場,他便已經有些擔心了。
蔣老一直想送蔣東昇去軍工院,不止因為那是全軍最好的院校,更因為軍工院縮在的位置——哈市。那裡靠近北方邊境,他們已經老了,但是他們的子孫還在,那些年輕人血脈裡流淌著軍人的血,將接替他們一代代鎮守邊關。
蔣老內開啟一個小藥瓶,吃了幾顆藥,沉思片刻便提筆寫下一份檔案。他是堅定的改革派,自然知道如今剛開始改革開放有多麼的困難,不止是國內的爭辯聲,更需要頂著來自外面的重重壓力。
雲南邊境在和越南人jiāo火,北邊更有蘇聯重型裝甲壓境,當年珍寶島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蘇聯人的t62坦克可不是虛的……這一切,怎能讓他們這幾個老傢伙不擔心?
國家這麼多年之後才起步恢復經濟,雖然外憂內患,但是再艱難,也要一步步往前走下去。一年不成就十年、二十年,總有一天,國家會qiáng盛起來,再不敢有人敢輕易冒犯!
一個國家需要建設,尤其是迫切需要基礎建設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錢。
這是一個神奇的年代,所有激情和夢想,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慢慢開始燃燒碰撞,在華夏大地開出一片絢爛的花。
84年下半年,物價微微有些起伏,同物價一起躁動不安的還有人們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不少國營企業,甚至是政府單位的公務人員,開始下海經商了。
駱啟明在夏陽來了鵬城之後,便給了他一筆資金讓他辦牛仔製衣廠,並沒有親自給他選址,只答應夏陽選好了,他負責幫忙去談攏。駱啟明上次想在蛇口投資辦涉外酒店,卻被夏陽一再的阻攔,這個年紀不大語氣卻堅定的男孩,讓他把大筆資金投在了同樣荒涼的鵬城,並且像是做示範一樣,還給他劃出了一片偌大的區域。
僅僅一年的時間,鵬城和蛇口就漸漸有了區分,駱啟明眼光銳利,自然是能看到其中的差距,他們提前一步來了鵬城,便是搶佔了先機,這便是無形的利益了。
駱啟明對夏陽不是不好奇的,他剛開始以為夏陽跟誰學過經商,但是顯然這個男孩對經商還停留在錢貨兩訖的最基礎層面上;他後來又以為夏陽是個經商天才,對一些東西無師自通,但是這個男孩雖然書讀的很多,也足夠聰明,脾氣卻是帶著幾分文人的清傲和耿直,顯然對經商這樣彎彎繞繞的事兒並不擅長。
駱啟明思來想去,也只能把夏陽這份挑物選址絕佳的眼光,當成了他與生俱來的一種好運氣。就像是去賭場,一個硬幣在老虎機上能贏十萬,這便是十足的運氣了,只是夏陽運氣顯然遠不止於此,是個幸運的男孩。
駱啟明陪著夏陽看了幾處地皮,絲毫沒有不耐煩的表現,顯然把夏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對待。尤其是跟蘇荷透過電話之後,看向夏陽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慈父的味道,有時還會學著蘇荷一樣誇夏陽幾句。
“你找到的那幾個古董花瓶我已經託人帶給幼楠她們了,幼楠說父親手術之後身體恢復的不錯,已經回家休養了,他看到那個花瓶也很喜歡,讓我謝謝你。”駱啟明藍色的眼睛裡露出些溫和的笑意,他每次和蘇荷通話之後,總會感到十分愉快。“幼楠說她看到花瓶就會想起你,下次想聽你在電話裡喊她一聲媽媽。”
夏陽也有些想念蘇荷媽媽,點頭道:“好。”
駱啟明道:“其實我也很想聽你喊我一聲。”
夏陽:“……”
駱啟明聳了聳肩膀,“好吧,我就是隨口說一句。”他附身揉了揉夏陽的腦袋,又笑了道:“如果我這麼對東昇說,他一定會很生氣,不過你不會。”
夏陽眼神裡的無奈更多一些,他覺得駱啟明最好這段時間去練練拳擊,蔣東昇要是知道他和蘇荷的事兒,怕是不止要生氣,那簡直就要跟這位駱先生拼命了。
夏陽沒有把牛仔製衣廠建在鵬城,而是選擇了距離鵬城很近的安城上。廣省情況特殊,當地人當年去港澳經商的多,如今發展經濟,便發出了許多優惠無比的政策來引資搞建設,有地方政府扶持,也是十分有利的。
夏陽看中的不是地皮,而是安城當地最大的一家國營輕紡廠。輕紡廠是國營單位,卻是因為這幾年經營不善,已經瀕臨倒閉。夏陽出資收購輕紡廠,這個舉動在當時簡直聞所未聞,這可是私營收購國營廠啊!
這一收購方案讓當地政府有些為難,但是他們年底也要拿出一些政績出來,想著經濟上不去,還不如鋌而走險做頭一個吃螃蟹的人,一咬牙,便籤了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