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教授來京城之後看過一些孫偉文發表的文章,對這個年輕人也是有幾分佩服的,那樣一窮二白的環境下,這個年輕人能在那片荒漠堅持了十年,當年研究報告上的構想已經被修改的差不多了,更加完善起來,修改的地方也有了許多獨到之處,蘇教授看的時候忍不住拍手稱妙。
蘇教授對學術上的事沒有半點馬虎,這份誇獎,便是真心實意的在誇獎。他對孫偉文其實也有幾分諒解,他們是一樣的人,不求名利,只是一心做研究,為的不過都是自己心裡的那份信念。
孫教授親自為孫偉文求情,他是卓公請來的科學家,提出的意見自然得到了重視,孫偉文被延後再審。這個在科研領域還相對年輕的軍工人員在被帶走之前,向著蘇教授深深的鞠了一躬,喊了一聲先生,便已泣不成聲。
孫偉文的案子之後,便是蘇教授當年翻案。
這是上面jiāo代下來特批的事情,審理的過程也順利,蘇教授靜靜的聽著庭上說的那些話,良久沒有出聲。那份過往太過沉重,陪審席裡有不少蘇教授當年的學生,面色也跟著悲愴起來。
蘇教授像是陷入沉思,在他表態的時候,過了好半天才看著庭上開口道:“我做了一輩子的研究,其他的事情並不懂,當年我被人誣陷‘叛國’,他們說我是敵特,迫不得已之下,我成了一名患有先天性jīng神疾病的瘋子倉促離開……”
軍部法庭上國徽閃耀,掛在一旁的國旗鮮豔,滿目的紅色像是浸泡在血裡的希望。
蘇教授看著前面說的緩慢而堅定,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但是我今天想說的是,科學雖沒有國界,但科學家卻有自己的祖國。我愛自己的祖國,我愛這片土地,我的心,從未離開故土。”
坐席上一片肅靜,繼而爆發出一陣有力的掌聲,沒有一個人說話,蘇教授那些歷經苦難的學生坐在那更是含著熱淚咬唇不發一言,沉默而奮力的鼓掌。在他們眼裡,面前那位gān瘦而重病的老人,是他們心目中最高大的人。
軍部審理順利,蘇教授翻案的事很快就登報,在國內學術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連帶著蘇教授之前受到不公待遇的學生們也跟著翻身了,一時不少當年的學生們都前來登門拜訪這位回國的恩師。
蘇教授暫時住的是蔣東昇那個四合院,蔣東昇和夏陽早就收拾好了後院供老先生和蘇荷他們居住,後院裡上次藉著拍電影給jīng心修葺了一下,佈置的都是蘇荷印象裡的場景。
只是蘇荷記憶混亂,難免有些地方像是當年在美國時的樣子,又有些地方像她和蘇教授一同在京城居住的地方。蘇教授對此倒是更喜歡一些,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蔣東昇的手,道:“這樣也很好,都是你媽媽最喜歡的地方,走幾步就像是回到了當年剛當講師的時候,多看看舊物,自己也覺得年輕了。”
蔣東昇在那陪著蘇教授說了幾句話,幫他推著輪椅一起繞著走了一圈,蘇教授問了他的學業,不過對軍隊的事並不太懂,在蔣東昇的刻意隱瞞之下也沒有聽出蔣宏對外孫的不公。蘇教授當年學生不少,十數年之後仍都是一批國家最有力的棟樑之才,他有心要幫外孫一把,便帶著蔣東昇一同去前面的小客廳幫他引薦。
蔣東昇陪著蘇教授去見客人了,蘇荷卻是不用同其他人多見面的,她在香江接受了一段時間治療,對人群的恐懼症也好了一些,但是仍是喜歡一個人安靜待著,不愛同人說話也不愛到處走動。只是這份安靜,也有一個例外,那便是夏陽。
蘇荷一來便去找了夏陽,她穿著一身掐腰的厚呢子外套,那外套做工jīng致倒是更像是裙襬,邊沿直達到腳脖,帶著一些英倫淑女的風範。不過蘇荷的神情跟淑女這個詞有些不搭,她見到夏陽便邁不動腳步,只在門口可憐兮兮的喊了一聲“寶寶”。
夏陽最怕蘇荷這樣無辜的眼神,即便他沒做甚麼,也會有負罪感。他忙上前去握住蘇荷的手,蘇荷立刻反握住了夏陽的手,手心冰涼的,話也說得讓人心軟:“寶寶,你是不是不要媽媽了,為甚麼沒有來看我呢……”
夏陽把她帶到屋裡,上前為她脫下大衣,笑了下道:“媽,我要上學啊,你不是說讓我以後跟你一樣考京師大學嗎?我考個第一好不好?”
蘇荷如今腦子還是有些糊塗,不少事情想不明白,只能大概理解其中的意思。她見到夏陽笑,便也跟著開心起來,點頭道:“媽媽教你,我們考第一。”
蘇荷的衣服穿戴十分複雜,夏陽費了半天勁兒才給她解開領口的繩結,正準備解開下一個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響聲,緊接著駱啟明便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幾個紙袋,顯然是帶來的禮物,蘇荷一看到他便笑了,道:“對對,我只顧著進來,都忘了把給寶寶的禮物帶上,還是你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