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送“禮”
曾老沒想到在外能和故人相遇,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也不忙去文物局了,拉著夏梁泉的手就要去找地方坐下好好敘舊。夏梁泉能見到師兄也激動,二話不說推著他那破腳踏車就跟著走了。
曾老在附近公園找了個亭子,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那聊了很久,說起當年的老師同學,也說起了這些年自己的近況,都有些唏噓感慨。
曾老性情堅忍,對身外事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夏教授則心胸豁達,記事兒總是隻記得好的,再苦的事情也能說的樂和起來。
曾老握著他的手,關切道:“梁泉你身體好些了沒有?我看了報紙,上面說你這些年堅決跟……”
“堅決跟‘四人幫’做鬥爭對不對?”夏教授樂了,連連擺手道:“那純粹是胡說八道,我哪兒有那個膽量啊,每天都提心吊膽的!”
“他們說你拒絕了教主席夫人作畫,這是怎麼回事?”曾老也好奇了,他在建林鎮那樣的小地方,得到的訊息也有限,但是對同窗的關心卻是半分不少的。
“哦,這個事情倒是有,但是不是教主席夫人作畫,是她的秘書來找了幾次,說讓我給畫一幅‘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畫兒。我心想主席夫人來求畫我一定好好畫,讓她滿意才行,可是‘黑畫事件’剛過了不久我也害怕呀,更想著一定要畫出十分水平……”夏教授嘆了口氣,滿眼的無辜,“可我是個畫驢的呀!我畫的最好的就是小毛驢,你讓我畫牛這我肯定畫不好,一張也沒jiāo上,唉。”
曾老也笑了,“要是求一副畫牛的圖,應找可染先生才對。”
夏教授也連連點頭,“對對,所以秘書也去找了!可染先生那多認真啊,只是這次他也為難了,他畫‘俯首甘為孺子牛’是沒問題啊,就是前面那句‘橫眉冷對千夫指’死活也想不出該怎麼畫……急得老先生團團轉,抓耳撓腮的想不出對策。”
“後來呢?”
“幸虧後來事兒多,估計主席夫人忙著批鬥別人去了,也沒顧上我們,外jiāo部的一位姓嚴的老先生請我們去外jiāo部會見廳畫一幅一丈六的桂林山水,我和可染先生一同畫了將近一年多的時間,竟然就等到粉碎四人幫了。我畫完就回了老家,現在京城畫院缺老師,可染先生便推薦了我來……曾師兄你可千萬別聽報紙、電視上宣傳我如何做鬥爭,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夏教授說的一臉無奈,曾老卻是拍著腿笑起來,多年沒見,這個小他一屆的夏師弟還是這樣有意思。
夏教授順便又說了一下當年黑畫的事件,當真是委屈的一臉血,“師兄啊,他們說黑山黑水是攻擊甚麼新中國暗無天日,可是你是知道的啊!畫國畫潑墨的哪個山水不是黑色的啊,就因為我一咬牙用了自己剩下的最後一點嘉慶貢墨,畫的比別人更黑,就給戴上了這樣的高帽子……”
曾老已經笑的直不起腰來,好半天才忍住了安撫他,“咳,這麼說的人不懂,這是表現手法而已。你記住,下次不要用那麼好的墨了。”
這一句卻是提醒了夏教授,他立刻站起來驚慌道:“壞了!我忘了我的墨!!”
曾老也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甚麼墨?”
夏教授急急忙忙的就要推車走,“曾師兄你不知道,我前段時間瞧上幾塊嘉慶貢墨,好不容易找到的上好古墨啊,我這連攢帶借的總算湊齊了外匯券,可是眨眼就被人搶走了,不行,我這次一定要奪回來!買東西還有個先來後到,這也太欺負人了……”
曾老也站起身來,“誰搶走了,走走,我也同你一起說理去。”
“誰知道呢!我就大概問了下,好像是一個經常去文物局的人,這段時間也找古墨,哦,還找些米芾書畫甚麼的。聽說年紀也不小,帶著柺棍,經常坐小汽車來……”
曾老住了腳步,他怎麼越聽越覺得這個人像自己呢?他這邊咳了一聲,剛想喊住夏教授,老教授卻是憤憤難平,把舊腳踏車車鎖鏈子都纏在手臂上了,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曾師兄那人不是第一次搶我古墨了,你說那位先生一把年紀了還到處搶人東西,真是不知羞啊!”
曾老一臉的尷尬,他覺得那人可能就是自己,他這段時間可是蒐集了不少的古墨,夏陽那四合院裡都單獨另開了一間通風避光的房間來存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