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在心裡是在乎陳書青這個朋友的,正因為在乎,也才格外多了幾分怨恨。
中午吃飯的人多,大家都擠在教室裡取暖,蔣東昇和夏陽擠在一個位置上,他原本以為會很快就得到家裡的訊息,也沒甚麼準備。這會兒沒有碗筷,就用了夏陽的。他不嫌棄夏陽,夏陽卻不樂意用他使過的筷子,被蔣東昇硬塞了一嘴鹽水白菜。
夏陽瞪了他一眼,捨不得那口得之不易的食物,還是吃下去了,蔣東昇似乎心情好了點,臉上帶了點笑意。
蔣東昇跟夏陽說了下自己的情況,拿手託著腦袋看著夏陽道:“我還得在你家多住幾天,沒準兒得留到過年。”
夏陽哦了一聲,慢吞吞吃東西,“那就留下,夏志飛挺喜歡跟你玩兒的。”
蔣東昇笑笑,他覺得眼前這個彆彆扭扭的夏陽也挺喜歡他的。
夏陽原本打算晚自習的時候請假就去附近的姥爺家裡,但是學校的老師來通知學生們,說是天氣不好,今天晚上可能會有大雪,讓大家留在學校別出去。
夏陽留下,蔣東昇自然也跟著住到了男生宿舍裡,和夏陽打通鋪。
學校裡男生宿舍條件差,兩間磚瓦房子打通了做宿舍,高年級男生在外屋,低年級男生在裡屋,睡大通鋪。所謂的chuáng鋪也不過是用磚頭木板墊起來的簡陋chuáng,鋪在上面的是學生們自己從家帶來的鋪蓋。幸好現在是冬天,沒有蚊蟲甚麼的,要不然更難熬。
夏陽年紀雖然小,但是初二的高年級生,跟著睡在了外屋。他這一間房裡硬是睡了十幾個男孩,窗外寒風呼嘯,彷彿連屋裡yīn冷的黴味也都chuī了起來。
夏陽的chuáng鋪靠牆,原本旁邊睡著的是陳書青,這會兒蔣東昇擠在中間,倒也少了幾分尷尬。夏陽背過身面對著牆壁,閉上眼睛安心睡覺,也不管背後那兩雙盯著他的眼睛。
陳書青欲言又止,默默的看了夏陽一會,嘆了口氣也翻身睡了。
蔣東昇卻是有些不適應,他擠在夏陽的鋪位上,屋裡的那些男生們睡覺打呼嚕砸吧嘴,幾雙踩得發舊的燈芯絨棉鞋就放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些都讓蔣大少直皺眉頭,使勁向夏陽那邊靠。
夏陽被他擠得差點貼到牆上去,壓低了聲音道:“你別再過來了……”
蔣東昇哪裡肯聽,這一屋子臭烘烘的,也就夏陽身上還是香的,又在被窩裡扭著貼上去,手都摸到人家小肚子上。夏陽冷得一哆嗦,幾乎要發起火來,“蔣東昇你gān甚麼,別鬧了!”
蔣東昇這一貼近了才發覺,夏陽身上真是香的。他把鼻子湊到夏陽臉上,嗅了兩下,像只大láng狗似的,“哎,夏陽,你臉上擦了甚麼,好香啊……”
夏陽惱了,用胳膊肘使勁往後杵了他兩下,“胡說甚麼!”
背後那個皮粗肉厚,被打了也不當回事兒,反手握住夏陽那雙不老實的爪子,把腦袋埋進他頸窩裡,深深的吸了口氣,還在那嘟囔:“哪兒胡說了啊,就是有股甜絲絲的味道麼。”
夏陽想起來了,他出門的時候夏媽媽怕他被風chuī皴了臉,的確是給抹了好些蛤喇油。
蛤喇油便宜,用透明的塑膠紙包了跟糖塊似的,才賣一毛錢,耐用又香,一般人家冬天都用這個。這玩意兒雪白一塊,長得像糖,聞起來味道也有點像,夏志飛小的時候嘴饞還差點給吃了。
蔣東昇纏得黏糊,氣得夏陽在被窩裡踹了他一腳。旁邊睡著的人有點鬧情緒,陳書青重重翻了個身,咳了一聲。挨著牆的那兩位終於有點自覺,不再做小動作。
夏陽白天上午文化課,下午勞動課,也累了,略微反抗了下便在蔣東昇懷裡睡去。宿舍裡yīn冷透風,也幸虧蔣東昇像個熱火爐子似的,有他貼著還暖和些。夏陽縮在牆角里,蔣東昇半覆在他身上,兩個人貼的親密,睡得香甜。
陳書青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的正是這樣的一副畫面,他繫著釦子的手也慢了半拍,一時心裡有些悶悶的。他跟夏陽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夏陽可從不跟人這麼親密,哪怕是有的時候學校太冷了,也只是跟大家一起堆著被子擠擠罷了,哪裡曾跟人這樣窩在一起過?
大概是被壓得久了,夏陽在被窩裡微微動了下,睜開眼睛,不過在看到站在他chuáng前的陳書青之後,又很快扭過頭去,這一下正好躲進了蔣東昇的懷裡。那臭小子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的摟緊了夏陽,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甚麼,鼻尖都恨不得貼到夏陽臉上去了。
這在陳青書眼裡,就像是夏陽主動撲進對方懷裡一般,他看到包裹著兩個人的被子抖了幾下,像是掙扎了一會又安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