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幕降臨,千金樓沉寂已久的花船終於再次駛離河岸,沿著河心緩緩駛向元宵燈會所在的方向。
盛景意和一群小姑娘登上花船,好奇地透過窗戶看著周圍的夜景,只見河面上滿是遊船畫舫,兩岸也人頭攢動,人群都朝著前頭的臨水高臺下走去。
那高臺便是今夜的表演處,臺上燈火通明,四周飾有色彩斑斕的絹花布幔,人站在上頭宛如立在繁花爭豔的仙境之中,平時瞧著只有三分美的人也會變成十分美。
更妙的是,在上面說話唱曲都能傳得很遠,哪怕站得不怎麼靠近,也能聽見上頭在唱甚麼。
盛景意看著那花團錦簇的高臺,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被燈光聚焦的舞臺下,成了那個緊張等著上臺的小女孩。
《桃花扇》會在這個時代大綻異彩嗎?
盛景意正思忖著,前頭已經輪到她們的花船靠岸。含玉領著抱著樂器的姑娘們在丫鬟僕婦的簇擁下緩步下船,甫一亮相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以前含玉的妝容多以素淨淡雅為主,這會兒穿上全新的戲服、配上全新的妝容,許多人和徐昭明一樣沒認出來,直至唱名的人唱出她的名字,群眾才沸騰起來——
“居然是含玉姑娘?”
“含玉姑娘這裝扮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含玉姑娘這樣打扮太美了,我今晚要支援含玉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賣書!賣扇子!賣門票!一書多賣!藝術無價!
徐昭昭:沒錯沒錯(小jī啄米式點頭
第22章
含玉在一片叫喊聲中到了臨時撥出來的後臺,安靜坐下等待上臺。周圍的姑娘們的目光都悄悄聚集在含玉身上,覺得含玉自從去了千金樓,感覺越發不同了。
仔細想想,去年那對雙生姐妹花底子雖好,能一舉拿下花神之位不也離不開千金樓的調教?別看千金樓那三位現在都不顯山不露水,當年有她們三個在,哪有別人露臉的機會?有她們三個一起教人,想來連母豬都能教上樹!
一時間,有人心裡羨慕,有人心裡懊悔,只是面上誰都沒說出來,反倒熱絡地和含玉攀談。
盛景意的想法是,只有受眾足夠多,《桃花扇》才能真正流行開,所以她認為這些東西不必藏著掖著,就像前面分享魏良輔先生的曲譜一樣,她們可以大方地把《桃花扇》也分享給別人。
只要這些姑娘們敢於和她們同臺競技,即便是選同樣的曲目、同樣的片段上臺演出,她們也是不在意的!
反正等她們拿到正式面世的桃花扇,估計已經離花朝節不遠了,影響不了她們為花朝節排的摺子戲。
含玉和盛景意早就就這事聊過幾次,應答起來心裡也有底,基本上能說的她都大大方方地與其他姑娘分享。
眾姑娘對含玉和千金樓的作派都是服氣的,換成她們必然不願意把自己吃飯的東西分享給別人,哪會像含玉她們這麼大方?
唯獨有兩個人心裡不忿,那就是如意樓那對雙生姐妹花。這樣的戲服、這樣的首飾,由她們來穿戴不是更適合嗎?她們穿上肯定比含玉好看!而且含玉這次要唱全新的曲子,沒聽說千金樓跟誰討了新曲,必然是盛娘她們自己拿出來的。
為甚麼她們在千金樓的時候,盛娘幾人不拿出來給她們用呢?
即便現在含玉大方地分享給所有人,那也已經晚了一步,往後別人一想到這妝容、這打扮,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含玉,哪有她們甚麼事!
含玉也注意到雙生姐妹花那含嗔帶妒的目光,不過她沒在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會羨慕、會妒忌,再正常不過了。
這次含玉仍是排得比較靠後,其他人陸續上去了,她還是耐心等在後臺。
一直到明月高懸,前頭才再次唱了她的名。
見負責配樂的姑娘們有點緊張,含玉溫聲安撫了她們幾句,帶著她們走上高臺。
人走到臺上,那亮如白晝的燈光便集中到含玉身上。
初次上臺的小姑娘們抬眼看去,只見江上滿滿當當都是遊船畫舫,數量之多讓她們幾乎找不到自家的花船。橋上、岸上更是擠滿了人,對面的酒樓茶館同樣燈火通明,似有達官貴人、富賈豪qiáng坐在雅間裡頭往外看。
這樣的場景,與她們想象中的官伎生活大不相同,與她們曾經那毫無波瀾的官家小姐生活也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她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多人為了看她們而來!
如果說她們開始認真接受盛景意安排的課程是為了好好地活下去,那麼這一刻她們心裡的想法忽然有了極大的改變。
就和盛景意她們說的一樣,她們生在後宅之中,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都是別人告訴她們的,她們沒有多少機會見識外面的世界,也沒有多少機會選擇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