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明蔫耷耷地坐在一邊聽他祖父和韓端寒暄,心裡十分同情年紀輕輕就要獨自面對自己這些迎來送往之事的韓端。
見天和他祖父這樣的老頭子聊來聊去,有甚麼趣味可言!
另一邊,千金樓已經很有年味,盛景意正在指揮穆大郎貼柳三娘寫的chūn聯。
以前chūn聯叫“桃符”,是用桃木製成的,通常只有達官貴人家能用,隨著造紙之法日益改進,紙質chūn聯漸漸代替了桃符,哪怕是尋常百姓家過年時也會想辦法弄一副來湊趣。
秦淮河畔的秦樓楚館如今也算得上是風雅之地,每家花樓都會貼出有自己特色的chūn聯,有些是文人雅客所贈,有些是書法極佳的樓裡姑娘展露一把才藝,反正光是賞玩那一副副妙趣橫生的chūn聯就是一樁樂事。
別家的都是巧妙地誇誇自己的花樓、祈求一下來年一舉奪魁,千金樓就比較淳樸了,寫的完全是平安喜樂之類的,只求明年別再有那麼多波折。
貼完門口的chūn聯,盛景意又滿樓跑來跑去,不是指揮人貼窗花就是指揮人掛燈籠,上上下下忙活一通,額上都滲出了一層薄汗。
到夜裡吃過餃子,盛景意先收到了三個娘包的大紅封,而後玲瓏、含玉也給她塞了一個,接著樓裡上了年紀的僕婦也都給了她壓歲錢,還說甚麼“錢不多,意思意思”。
盛景意眉開眼笑,一整晚眼睛都喜得彎彎的。
滿樓人一起守夜到子時,外頭便響起了噼裡啪啦的鞭pào聲,這是除夕夜慣有的接財神活動,據說誰家的鞭pào響得最早、聲音最響,財神就會到誰家裡安家。
盛景意以前很少和家裡人一起過年,畢竟過年是各種電視臺開晚會的日子,她不管是去當陪襯也好、有單獨的節目也好,都會被塞去排練以及上臺演出,這麼好的露臉機會和撈錢機會,她父母無論如何都不會錯過的。
那種萬眾矚目的日子,她已經過了許多年。
這一次,她只想和三個娘一起守著千金樓過日子,並不想成為太引人注目的存在,在背後出出主意、搞搞策劃,也算是延續了她當初的一部分心願。
只可惜這個時代沒有女人能上的大學,她繼續進修的願望恐怕沒法達成了,很多事只能自己慢慢摸索著來。
盛景意捂著耳朵在走廊看雜役們在底下點燃鞭pào,屬於千金樓的鞭pào聲也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比起那些偷跑的花樓來說慢了一些,優點是沒那麼多人一起放,聽著倒是響亮得很。
鞭pào放完了,各家又放起了煙花。
千金樓的姑娘們到底還是十來歲的女孩兒,這會兒也走出走廊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看煙花。
盛景意一點睡意都沒有,叫人架起梯子又一次手腳並用地爬上屋頂,還興沖沖地招呼她三個娘:“在這裡看煙花更好看!”
盛娘和柳三娘自是不會和她一起胡鬧的,楊二孃倒是被盛景意勾起了少女時期的回憶,揣上壺酒麻溜地爬梯上屋,輕輕鬆鬆地走到盛景意身邊坐下。
柳三娘在底下不放心地叮囑:“二孃,你們在上面小心些啊。還有,別給小意兒喝酒,她還小呢!”因為隔得有點遠,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柳三娘嗓兒都提高了不少。
楊二孃瞟了盛景意一眼,目光落在盛景意胸前,活脫脫一個流氓:“是還小,我不會給她喝的。”
盛景意:“……”
說人小就說人小,看她胸做甚麼呢!她懷疑她二孃在搞人身攻擊!
盛景意也禮尚往來地看向楊二孃鼓鼓囊囊的前胸,心裡有點小羨慕,以前她因為節食得太厲害,有時都到營養不良的程度了,一直到十六歲身材也是平平的。
雖說搓衣板身材甚麼衣服都能駕馭,上鏡也更好看,可誰不想擁有健康漂亮的身材?那種節食過度的小身板兒,脫了衣服她自己都不想看。
楊二孃見盛景意一臉羨慕地看著自己前胸,不由又把胸脯挺了挺,揉揉她腦袋說道:“不要羨慕,等你再長大點也會長的。有時候我還覺得挺煩惱的,這地方長太大一點不方便,得用上束胸才方便練武來著。”
盛景意聽了楊二孃的苦惱,覺得她家二孃一定沒有朋友!
楊二孃見盛景意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不由哈哈一笑,眼底映著天上剛剛綻開的煙花,看起來分外開懷。
她也不用酒杯,一手撐在屋脊上,一手直接用酒壺往自己嘴裡倒酒。
這種粗狂豪放的動作,由她做來卻一點都不顯得粗俗,反倒多了種尋常女子沒有灑脫與疏闊。
盛景意覺得自己三個娘真是美得各有千秋,難怪當年能在秦淮河畔稱王稱霸。
這時天上又接連綻開幾朵煙花,盛景意的目光很快被那稍縱即逝的煙火吸引過去,靠著煙花綻開的方位推斷是誰家又在燒錢。這麼好看的花兒,開一次可得花不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