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道:“她年紀太小,要不然你先留個後也挺好,畢竟我們如今這情況若是稍有不慎,穆家興許會斷在你這一代。”
少年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聊外面的天氣。他天生涼薄,並不相信情愛之事,偏又擁有比誰都敏銳的dòng察力。
穆大郎跪地請罪:“屬下——”
少年做了個噤聲手勢,接著說道:“此事不必多說,我沒有怪罪你。”這個年紀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耽誤正事,他不會管穆大郎喜歡誰或者迎娶誰。
穆大郎起身走出屋外。
迴廊盡處是江面,他們旁邊的屋子已經被改做雜物間,其他人都知道他這個弟弟體弱多病,見不得生人,平時也不會往這邊跑,所以這處雜役房十分清靜。
他們藏身千金樓,事前是打聽過情況的。比起其他花樓,千金樓的人員構成要簡單許多,哪怕平時同樣會招待外客,bào露風險也非常低。
他剛才看到盛景意跑到這邊來,心裡有些緊張,沒想太多便回來替盛景意解釋。
過去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他心裡也沒多少感觸,安安心心地在千金樓當雜役;自從盛景意這位小當家醒過來,許多東西便不同了,每個人臉上都多了幾分笑意,哪怕依然沒有開業,整座千金樓還是不缺熱熱鬧鬧的歡聲笑語。
那麼小一個小姑娘,他私心裡是不想她捲入這些事的,可事實上在他們選擇千金樓時,已經把這座小小的花樓捲了進來。倘若有一天他們的行蹤bào露,他們興許還能逃出生天,盛景意她們卻無處可逃。
每每思及此處,他心裡便生出幾分愧意,做起事來越發勤勉。
至於甚麼留後,他從來沒想過。
那麼小的小姑娘,他又不是禽shòu,哪能下得了手。更何況目前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想過娶妻生子,既然他沒有辦法盡為人丈夫、為人父親的責任,何必去禍害別人?
盛景意可不知道自己下樓送一圈糖,還能送出這麼一段曲折,她把手裡的糖籮送空了,又跑回去尋盛娘她們。
盛娘幾人正在燒灶王爺像,這叫辭灶,把灶王爺像燒了,過年期間她們就可以盡情大吃大喝,不必受灶王爺管束了!她跟著三個娘正兒八經地搞完迷信活動,又興致勃勃地帶著姑娘們參與柳三娘主導的寫chūn聯、剪窗花、做燈籠集體活動。
這些東西可以到外頭去買,只是想要找合心意的挺難,反正她們現在也清閒,不如直接買紅紙自己弄!
一群小姑娘忙得不亦樂乎,正熱鬧著,玲瓏卻撩起門簾走進來對盛景意說:“小當家,徐公子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這人長得有點好看!
小意兒:敲開門看一下正臉!
第18章
小年這種日子,徐昭明家裡也是一通忙活,趁著大夥都忙,心癢難耐的徐昭明便又悄悄偷溜出來。他最近的心頭好就是含玉的琴藝、盛景意的嗓兒,溜出府後目的明確地直奔千金樓。
盛景意踏入待客用的雅室,便見徐昭明正眼巴巴地看著門口方向,看起來一臉迫切。
“徐公子。”盛景意笑盈盈地喊道。
徐昭明一聽到盛景意喊他,心裡就舒坦了。他高高興興地說:“我跟你說,我得了本新曲譜,是從臨京那邊傳過來的,今天正巧有空,趕緊拿來給你們看看。”
盛景意在徐昭明邀請下落座,接過曲譜看了起來。
徐昭明不時地湊近對著曲譜上的曲子指指點點,說自己以前沒想到曲子還能這麼彈。盛景意認真地翻了起來,發現徐昭明確實是個樂痴,但凡有點甚麼新曲子,他肯定能弄到手。
不過她只翻了幾首,就曉得這不是臨京傳來的曲子,而是她叫人悄悄送去其他花樓的,現在經由徐昭明送回來,完全算是出口轉內銷。
上回含玉在賞雪宴上表現得很不錯,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最大的難關,她已經拿到了明年參加花神夜遊會的保送名額,接下來可以專心準備明年的花朝節,年前年後那些大小活動便可以不用參加。
盛景意給這些競爭對手送曲子,不是她善良大方熱心助人,而是準備先給這種新曲風打好群眾基礎。任何藝術都不可能憑空出現,沒有良好的群眾基礎,想要進一步擴大影響完全是做夢。
這些曲子大多源自於被譽為崑曲鼻祖的曲聖魏良輔。
魏良輔和徐昭明一樣痴迷音樂,常年收集南戲北曲,和一群同好對這些曲子進行再創作,形成了清麗悠遠的“水磨調”,也就是後來的崑曲,在接下來數百年時間裡備受文人雅士喜好,到清朝後更是連皇帝都會在自己的戲臺上唱幾句。
有魏良輔打好基礎,後來陸續出現了許多優秀的創作者,把崑曲從清唱推向舞臺,湧現了許多優秀的故事,包括但不限於《長生殿》《桃花扇》《牡丹亭》等等,唱詞兼顧故事性和藝術性,令一代代人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