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娘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小意兒把人藏起來了?”
謝謹行沒接這話,只說道:“也許您有自己的考慮,不過有些事不是你們能摻和的,輕則賠上自己的性命,重則牽連身邊所有人,哪怕您把妹妹送回謝家也無濟於事。”他頓了頓,冷不丁地發問,“您確定要一直窩藏著他們嗎?”
盛娘心突突直跳,面上卻一臉不解地看著謝謹行,彷彿根本不懂他在說甚麼。
謝謹行說道:“我知道的比你更多。我二叔雖然死了,他當初一手帶出來的許多人卻還活著,我就是追查著他們的蹤跡找到金陵來的。”他語氣仍淡淡的,一點都不像在提及當年的驚天秘案,“我能找上你們千金樓,韓端遲早也能,我和他jiāo手許多回了,從未分出過勝負。他這樣的人哪怕當不了朋友,也千萬不要和他當敵人,更不要妄想利用完他就抽身。”
盛娘默然不語。
謝謹行說道:“把他們jiāo給我吧,我會幫二叔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完。即便最後做不成,我也能把你們摘出去。”
第80章
盛娘神色很平靜,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她認真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當年你二叔只給我留下一樣信物,叫我有難時可以去求謝家。他走的時候連我懷了他的孩子都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你若懷疑千金樓裡的甚麼人,你只管把人帶走便是。”
謝謹行查過盛娘,盛娘除了生下個生父不祥的孩子之外,一切都很平常。她的父親獲罪都是被人捎帶的,名字在卷宗上連一行都沒寫滿,她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官的女兒。
她從前沒去過臨京,入了教坊之後更是哪都沒去過,早早便被打發到秦淮河畔當那人人皆可輕賤的伎人。
盛娘長得好,人也聰慧,入了千金樓上一任當家的眼,對方手把手把她帶了出來,又在看著她當上花神之後撒手人寰,把當家之位留給了她。
於她而言,甚麼仁義忠信,甚麼家國天下,都太遙遠了,倘若只因楊、柳二人都與當年那場禍事有關便把這些事qiáng加到她頭上,未免有些不講道理。
他那位二叔會與這麼一位風塵女子說起那種可能禍及家人的大事嗎?
謝謹行心中難得地有了幾分猶豫,但那點猶豫很快便被他壓下了。
哪怕盛娘一開始不知情,這些年應該也能探知到不少內情才是。
謝謹行面上亦是平靜無比,冷靜地給盛娘分析起來:“您也許是出於好心才窩藏他們,可他們未必只想要一個藏身之地。不管他們成不成,你們的處境都很危險,尤其是,妹妹她長得很美,也很聰明。”
盛娘一頓。
“好東西誰都想要。”謝謹行神色淡淡,“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他們當真對您心懷感激,就應該知道妹妹是您的心頭肉,您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讓她受半點傷害。可他們明知這一點,卻揹著您和妹妹接觸……”
盛娘並不言語。
謝謹行放下手中的茶盞,說道:“今晚我在別莊等著,希望您能想辦法讓那天翻進妹妹院子裡的人來見我。”他說完也不再多留,起身灑然離去彷彿自己剛才並沒有說甚麼能攪亂一池chūn水的話。
謝謹行走後,盛娘還維持著端著茶的姿勢,過了許久,她才顫抖著把自己幾乎握不穩的茶盞放下。
很多事,男人從不與她們說,可她有眼睛有耳朵,她會自己聽會自己看。
她可憐他們沒有別處可去,便想著就當是收留一對無家可歸的兄弟,哪怕千金樓陸續被安插進不少人手,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樣而已,更多的,就像謝謹行說的那樣,她沒有摻和的本錢。
上回二孃私底下和他說過,穆鈞曾私下接觸小意兒。剛才謝謹行還說,有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進小意兒院子裡。她從不去探問內情,他們卻有可能打小意兒的主意——
謝謹行說,好東西誰都想要。
她們這樣的人,在許多人眼裡也不過是想要便要的玩物罷了。
可是,女兒是她的命啊。
女兒是她的命根!
她寧願忍受母女分離的痛苦,也希望女兒往後餘生能過得順順當當。
盛娘安安靜靜地獨坐良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叫來玲瓏讓她傳個話。
……
盛景意不曉得謝謹行去找盛孃的事,她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詩詞大會。
中午他們又去食堂蹭了頓飯,徐昭明等人都驚喜地發現國子監食堂的飯菜果然美味了不少,顯見是掌廚的把盛景意的建議聽了進去。
徐昭明當機立斷地和盛景意提起徐母的提議:“我娘說等文會結束了請你們到家裡玩兒,gān脆你到時候留我家吃個飯,給我家掌廚的也提點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