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三叔也有官職在身,不過不怎麼管事,整天泡在田裡研究甚麼占城稻改良。
占城稻是早些年朝廷從佔婆那邊搞回來的,荒年時曾經在江南一帶推廣,謝家三叔老覺得它還可以再改良改良,所以掛了個閒置一天到晚泡田裡琢磨新稻種的事。
這一天到晚泡田裡,突然被喊回來可不就像在泥潭裡打了個滾嗎?
三個女人有商有量地備完禮,林氏又折返去給丈夫挑衣服。
她生了一對雙生子,這會兒都在國子監唸書,只能請半天假,下午才回來。
不算旁支的話,謝家到她兒子這代就五個孩子,排行都是男女混著排,算起來人丁其實有點單薄,現在多了個女孩兒,林氏心裡還挺高興,她邊給丈夫整理衣襟邊說道:“沒想到二叔還有個孩子流落在外。”
謝三叔說道:“當年二哥和我們一起出門,別人永遠會先看到他,不知惹得多少小姑娘芳心暗許,他沒有風流債才不正常。”他說完才有些悵然,感慨道,“世事無常,誰會想到二哥會去得那麼早。”
到中午,去國子監唸書的兩個小子回來了,外嫁的謝元娘也回來了,一家人都聚在謝家二老那兒等著謝謹行把人帶回來。
……
另一邊,盛景意一大早便起來了。
雖然為謝謹行的老年化審美憂愁了一會,盛景意還是挑了條不那麼隆重的石榴裙穿上,發現大小正合適,腰上收得很巧,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腰身只堪盈盈一握。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其實很適合這種紅得鮮豔的顏色,在那豔紅衣衫的映襯下她這段時間養得白裡透紅的臉蛋顯得更為白皙。
衣裙可以穿,那一套套完整的頭面卻是不能全部往頭上戴的,她從幾套首飾裡分別挑了幾樣不起眼的小配飾點綴上去,最後才挑了件能凸顯少女天真的蝴蝶珠花綴在髮間。
如此一來,也就沒有滿身大紅大金的尷尬了,反而多了幾分活潑俏麗,瞧著便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謝謹行早上看到盛景意梳妝打扮出來,眼前不由一亮,覺得自己給盛景意準備的衣裳首飾很不錯。
只可惜首飾看起來好像沒用上一整套,小姑娘只戴個一兩樣都這麼好看了,整套全戴上豈不是更亮眼?
等謝謹行掃見盛景意細細的腰,忽地想起從前有個小姑娘為了變瘦曾當眾餓暈,丟了老大的臉。當時他沒怎麼在意,現在看到盛景意腰這麼細,不由擔心她也為了這細腰餓壞自己。
謝謹行不負所望,語重心長地對盛景意諄諄教導:“往後得多吃些,別聽別人說甚麼瘦點好,小姑娘就該多長點肉才有福相。”
小姑娘圓潤一點難道不可愛?
盛景意:“…………”
本以為這個哥哥有點可怕,現在看來說不準是個憨憨。
兄妹倆跟程懷直在船上用完午飯,臨京很快出現在眼前。
客船靠岸後程懷直向謝謹行道過謝,揹著行囊與她們分別,徑直回太學報到去。
早前盛景意已經從其他人那裡得知臨京便是後世的杭州,她以前也到過杭州,只是沒好好逛過,只在酒店和指定場地轉悠了一圈,這次她是來認親的,同樣不好仔細逛。
她乖乖巧巧跟著謝謹行坐上馬車,連車簾都沒撩起來看,只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朝廷南遷幾十年,已經足夠讓本就繁華富庶的臨京更上一層樓,外面到處都是叫賣聲、jiāo談聲,光用耳朵聽就曉得外頭有多熱鬧。
馬車駛到謝家門前,謝謹行先下地,伸出手扶盛景意下馬車。
府中奴僕早已得了信,邊開門相迎邊跑進去告知謝家二老,等盛景意兩人步入中庭時二老已經領著家中老小迎了出來。
盛景意原以為只是見見二老,不想才進門便碰到這陣仗,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稍稍落後於謝謹行。
盛景意一路上都戴著面紗,此時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只看這麼一雙眼睛,二老已確定她確實是自家二兒子的血脈,那眉眼越看就越像!
瞧見盛景意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望過來,二老對望一眼,也停在原處,體貼地給盛景意緩衝的時間。
謝謹行見二老停下了,轉過頭看向落在後面的盛景意。這小孩不是事到臨頭怯場了吧?他笑著招呼道:“妹妹,這便是祖父祖母了。”
盛景意回過神來,邁步上前,軟聲喊人:“祖父,祖母。”
謝老夫人聽了這麼叫喚,哪裡還忍得住,上前抓住盛景意的手落下淚來:“外面日頭毒辣,你哥也不知道給你備個帷帽,男人辦事就是這麼不仔細。來,跟祖母進屋再認人。”
盛景意一聽就知道謝老夫人是保養行家了,再看謝老夫人今天衣服首飾簡單卻不失鄭重,為數不多的幾件首飾都搭配得恰到好處,明顯是有意在她面前收起通身富貴氣,免得她不敢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