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行笑著給盛景意介紹道:“恰好這位程公子也要回京,我邀他一起同行。”他又簡單地提了兩句,說這人叫程懷直,目前在太學唸書,此番是來金陵城訪友,如今該回去唸書了。
程懷直見謝謹行毫不避諱地把自己引薦盛景意,便也坦坦dàngdàng地與盛景意打了招呼。
得知盛景意是謝謹行的妹妹,他態度越發隨和,直說“謝兄的妹妹就是我妹妹”。
三人分席落座,謝謹行兩人就開始文化人之間的商業互chuī,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盛景意也不覺得膩味,捧著茶盞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
程懷直來金陵城見的朋友是庚通判,盛景意遠遠見過一回,聽旁人提起他是個“歸正人”,更多的卻是不太瞭解。
等聽他們聊起那位庚通判寫的詞,才覺得此人才華橫溢、抱負遠大,怪不得能讓程懷直這個小年輕巴巴地找過來!
不過聽謝謹行與程懷直的對話,程懷直此行除了訪友之外,也有避禍的原因在。
今年朝廷又與靺鞨人議和,朝中上下一片欣然,都認為又可以休養生息好幾年,不必再受戰亂之苦。
程懷直雖只是太學生,卻對這種說法很不服氣,寫了篇洋洋灑灑的文章遞了上去,慷慨激昂地狂噴了主和派一通,並表示你們這些人全是孬種,要是我我就捋起袖子上了!
在一片和諧的歌頌聲中,程懷直這番慷慨陳詞顯得分外惹眼,他還沒念完書已經被不少人打上“刺頭”標誌,連他老師都勸他外出一段時間,等事情消停了再回來。
程懷直雖不後悔上書,卻也沒忤逆老師的意思,乖乖出來訪友去了。
只是接受現實是一回事,心裡舒不舒坦又是另一回事,難得在歸京路上遇到個談得來的熟人,他免不了又談起自己的滿腔壯志。
說著說著,程懷直免不了又提起了韓端,說庚通判也誇這位韓府君壯懷遠大,將來一定會力主北伐。
不知是不是盛景意的錯覺,她發現謝謹行在聽到程懷直誇韓端時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她這位便宜哥哥和韓端不對付嗎?
徐昭明不是說他們曾經經常一起被人提起,還有個明顯在捆綁營銷的稱呼,說他們是甚麼“臨京雙英”?
盛景意不懂也不問,安靜如jī地降低自己存在感,免得謝謹行發現讓她旁聽不太好,打發她去房裡待著。
那多悶啊!
多瞭解一下局勢,對她以後的規劃來說也有好處。
即便謝謹行不是她的便宜哥哥,她本來也打算要透過徐昭明結jiāo(利用)謝謹行的!
謝謹行似乎把盛景意這個妹妹忘了,到下人送來熱茶和新做的蜜煎櫻桃,他才把盛著蜜煎櫻桃的jú瓣碟往盛景意麵前挪了挪,含笑說道:“嚐嚐看。”
近來江南櫻桃初上,價錢不低,盛景意只嚐了兩回鮮,都是洗洗就吃,沒這麼多講究。
眼前的蜜煎櫻桃明顯是jīng心做出來的,通體呈現瑩潤的琥珀色,光看色澤就十分誘人。
盛景意戳了一小塊送入口中,只覺櫻桃沒了初初成熟的微酸,完全被甜味滲透,吃著偏又不膩人,口感仍保留著櫻桃原有的清慡,一口咬下去滿嘴甜滋滋的,彷彿能沁進人心裡去!
盛景意兩眼一亮,朝謝謹行道謝:“謝謝哥哥。”
謝謹行對上盛景意那彎成月牙的笑眸,眉頭動了動,也笑道:“自家兄妹,不用這麼客氣。”他又招呼程懷直也嚐嚐這新做的零嘴,他們雖都不是暈船的人,可船開後一直晃晃悠悠,吃點蜜餞果子下肚會舒坦些。
程懷直沒假客氣,也嚐了幾個蜜煎櫻桃。
相比舊都那邊,江南物產豐饒,不管水產還是山貨都要豐富許多,便是這櫻桃的吃法更是要jīng細許多。
程懷直本就是江南人士,他心裡也覺得江南好,可是想到此次來金陵聽好友提及北地百姓過的是甚麼日子,程懷直便覺得嘴裡的蜜煎櫻桃都不甜了。
他嘆了口氣,放下用來戳蜜煎櫻桃的竹籤子,又免不了與謝謹行感慨了一番。
謝謹行是合格的聽眾,不時會恰到好處地回上一句,不讓程懷直感覺自己在唱獨角戲。
盛景意聽了一天的天下大勢以及主戰主和之爭,一直到入夜都沒覺得乏味。
到吃過晚膳後,程懷直才不得不回房看書去,馬上要回到臨京了,他得抓緊時間把功課補補,以免回去後被太學老師pào轟。
盛景意也回了房,她正要找本書出來趁機補補課,卻聽有人在外面敲門。
立夏一臉緊張地跑到門後警惕地問:“誰?”
出門在外,她要好好保護她們家姑娘,隨時隨地都要保持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