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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2022-07-23 作者:春溪笛曉

這臺上的人顯然不是個關西大漢,不過她唱起“大江東去”來氣勢一點不弱,那嗓子和銅琵琶配合得很好,叫人忍不住想要是當年有這麼個姑娘,怕是東坡先生也萬分欣賞,恨不能讓她把“明月幾時有”也唱了!

盛景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臺上女子的打扮上。

崑曲後來男女分明,男人演旦角比較平常,女人卻很少能在生門裡挑大樑,臺上的女子年約二十出頭,對她們這一行來說不算年輕了,不過她今天身穿一襲儒袍,作男子打扮,身姿俊秀挺拔,乍一看完全瞧不出女相,反而有種自內而外的英氣。

更難得的是,她的唱腔也很貼合這身裝扮,明亮高亢之餘又不失細膩,這一點和將門出身的楊二孃又不太一樣,她的嗓子很符合“水磨調”的要求,已經被打磨得十分漂亮,是個入行就能上手的成熟選手!

盛景意眼也不眨地看著臺上的“俊秀書生”。

一旁的穆鈞見底下只有臺上是亮著的,沒有人看得見樓上的情況,便也從樑柱後挪了出來,悄沒生息地立到盛景意旁邊。

盛景意感覺有股陌生的淡香無聲無息地覆籠過來,轉頭往穆鈞身上瞧了眼,又看向他那身看起來平平常常的緇衣。這種穿著粗布衣裳都不忘往衣服上燻點香的臭毛病,將來哪天他真bào露了身份也不冤,沒見人家農民伯伯薰香的!

穆鈞垂眸與盛景意對視。

盛景意挪開眼,覺得還是專心看選角比較好!有這麼一張臉杵在旁邊,她怕看多了一會她看到漂亮小姐姐都覺得不香了,他一個大男人,長得比她這個女孩子更好看是幾個意思?!

穆鈞也看向樓下,他雖藏身千金樓多年,卻鮮少有機會看這樣的熱鬧,對這陌生的一切也頗為好奇。

此時那位妙齡女子正抱著銅琵琶在臺上接著往下唱。

興許是因為這是第一位選手,所以五個專家評委都比較慎重,直至她唱到“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時聲音陡然走高,徐昭明才抑制不住好奇把轉椅轉向舞臺方向。

有徐昭明起了頭,趙博士四人也齊刷刷地轉了過來,齊齊看向臺上那位妝容素淡、英姿颯慡的“男子”。要不是知道今天來參與選角的人全是金陵女伎,他們會覺得臺上的人是個實打實的瀟灑文士!

一曲還沒終了,徐昭明幾人都沒開口打斷,耐心聽著這段由銅琵琶伴奏的《念奴嬌》。直至琵琶聲停了,徐昭明才迫不及待地說道:“這位‘公子’,介紹一下自己吧。”

作為盛景意的好友兼合夥人,徐昭明是評委之中唯一認真背過臺本的。他也確實很好奇,前段時間他被盛景意忽悠去到處聽曲,卻沒聽說過有這樣一位姑娘。

這姑娘既然敢於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自然不會怯場,她落落大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許秋白,我娘是私伎,生下我以後沒多久就人就沒了,她臨終前把我託付給一個從良的姐妹蘇姨。”

她的嗓音天生少了幾分柔軟,多了幾分英氣,說起自己的往事來也不見半點自憐自哀。

“原本我與蘇姨的兒子定了親,後來蘇姨兒子考上了進士,不僅瞧不上我,還瞧不上蘇姨,只認嫡母不認蘇姨,親事自然是成不了的。”

“後來主母以蘇姨生病為由把蘇姨趕到庵子去住,我也被掃地出門。”

“我想靠自己供養蘇姨,便入了這行,每個月接些活幫補家用。”

這私活自然也不是甚麼皮肉生意,只是逢年過節或者紅事白事時去鄉紳豪qiáng家中唱唱曲兒罷了。

她甚麼活都接,所以登臺經驗很足,嗓音也被打磨得細膩成熟。

這次許秋白來參選,想著旦角可能競爭比較激烈,沒她一個私伎甚麼事,所以便別出心裁地選了男裝出場,看能不能在生門佔個先!

原本眾人只覺得許秋白這身行頭與她本人十分相配,如今聽她說了自己的過去,便覺得故事裡那個男的著實láng心狗肺。

只認嫡母不認親孃也就算了,勉qiáng也算是合理合法,可你辜負了這麼好看的姑娘,又是悔婚又是驅逐,bī得她操起她娘當年的舊業養家餬口,這是人gān的事嗎?!

再說了,這年頭嫡庶也沒分得那麼清楚,庶子也是可以考功名靠自己熬出頭的,不是非得記到嫡母名下、堅決不認自己親孃不可。

這麼gān的人無非是瞧不起自己親孃的出身、想走更好走的捷徑罷了!

這負心漢著實可恨可憎啊!

觀眾席的小年輕們看到臺上的男裝美人淡淡地陳述過去的事,頓時都心疼不已:哪有甚麼天生的英姿颯慡,不過是為生活所迫罷了!

真要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獨自在市井之中謀生,還不被人活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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