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當家朝楊二孃喊道:“今天我出嫁,就不和你吵了,回頭你要是想找人吵架,就來南郊找我喝酒。”
楊二孃朝她啐了一聲:“誰要找你喝酒,看到你我連酒都咽不下!”
孫當家笑容更盛,沒在說甚麼,收回撩著轎簾的手讓轎伕繼續往前走。
軟轎沒被抬出多遠,忽地又停了下來,有人從外頭撩起轎簾,遞進來一個紅檀匣子。
孫當家轉頭看去,只見那是個圓臉小丫鬟,看著就挺機靈。
小丫鬟臉圓圓的,笑起來格外喜慶,她高高興興地說道:“這是我們幾位當家給您的添妝!”
孫當家轉頭朝千金樓方向看去,只見盛娘她們不知甚麼時候也走到了欄杆前遠遠望著她這個方向。
孫當家接過那紅檀匣子,朝盛娘幾人揮了揮手,算是道過別了。
軟轎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孫當家輕輕開啟紅檀匣子,只見裡頭擺著套嶄新的首飾,不算多貴重,但樣樣都有吉祥寓意。
她們這樣的人身如飄萍,永遠不知道自己將落往何方。如今她勉勉qiángqiáng也算是塵埃落定,有了個屬於自己的歸處,雖然嫁得有點草率、雖然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會過成甚麼樣,但只要不再奢望自己不該奢望的東西,應該不至於活得太艱難才是。
往日的種種執著、種種恩怨,從此都該放下了。
……
盛景意陪著三個娘目送孫當家突如其來的出嫁,抬頭詢問盛娘:“她是自願的麼?”在此之前她完全看不出孫當家有要嫁人的意思,感覺這事來得太突然。
盛娘摸著她的腦袋說道:“昨日因,今日果。”
孫當家當初選擇依附於人、選擇獻身於人,現在命運被別人決定也很正常。別說是她們這樣的身份,就連當今陛下成親前納的侍妾,在大婚後都被皇后挑好人家嫁了。
盛景意皺起小小的眉頭。
人活在世上,總免不了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只是對她們來說身不由己的事也太多了。今天嫁的雖然是孫當家,可也不知道將來這事會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別擔心。”盛娘把盛景意攬入懷裡,安撫般輕輕拍她背脊,“我們絕不會讓其他人決定你的婚事。你遇到喜歡的人,就開開心心出嫁;你要是誰都不喜歡,我們就養你一輩子,以後千金樓也jiāo給你。”
她們幾個當孃的,自然最希望盛景意能夠遇到心儀之人,可要是遇不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當初盛景意還是個痴兒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決定要養她一輩子,現在她們的決心也不會變。
盛娘見盛景意和平時一樣偎進自己懷裡撒嬌般蹭來蹭去,不由笑著說道:“不過現在看來,說不準是你養我們一輩子才對。”
盛景意當場誇下海口:“我肯定養!”
她就不信以她的本事,盤不活她們的千金樓!只要千金樓成為全金陵最乖巧安分且賺錢的納稅大戶,哪怕有人想動她們,官府那邊都不會同意!
瞧見盛景意gān勁滿滿的模樣,盛娘與楊二孃、柳三娘對看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笑意。
上巳節即將來臨前,寇承平和徐昭明再次聚首千金樓。
經過大半個月的發酵,《桃花扇》主題店每天的營業額已經和太平書坊賣的教輔資料持平了,其中的各種玩法簡直叫寇承平這個當了十幾年紈絝的人都歎為觀止。
在寇承平眼裡,盛景意儼然已經是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甚麼東西經她手一改頭換面,都能變成暢銷產品源源不斷地給他們創收。
說實話,他現在更擔心徐昭明瞭,感覺徐昭明會給盛景意忽悠得渣渣都不剩,還眼瞎地覺得這姑娘人甜心美,從頭到腳都好得不得了。
事實證明寇承平猜對了,徐昭明還真是這麼想的,他覺得盛景意特別聰明,特別有辦法。
這些錢給誰賺不是賺,盛景意能讓它們跑進自己口袋裡,那就是盛景意能gān!
不過徐小公子從小不缺錢,對賺錢不太感興趣,看寇承平和盛景意合夥賺得盆滿缽滿他這個牽線人一點都不妒忌,只興致勃勃地拉著盛景意說起他邀請的評委人選。
這種新鮮活動,絕對不能選那些老古董,所以徐小公子挑的人都偏年輕。
也不知徐昭明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列出來的評委名單分佈得還挺均勻——
他自己出身定國公府,算是勳貴代表。
有教坊樂正一名,是位有名的琴師,姓江,算是官方代表。
有金陵國子監博士一名,姓趙,算是讀書人代表。
有金陵首富從小痴迷樂理的弟弟,姓沈,算是富戶代表。
還有一位是琴僧,出身天禧寺,和虛雲一個輩分,叫虛寧,算是出家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