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玉盈盈地朝他們行了一禮。
眾人一下子靜了下來,想聽聽她怎麼說。
含玉說道:“今晚我們是要演《桃花扇》,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彈琴,所以我會負責彈奏部分。”她側身往船上看去,“我們的主演馬上要下來了。”
含玉話剛落音,只見三道身影從丫鬟撩起的珠簾處出現。都說美人如畫隔雲端,那宛如畫中人的美人遠遠立在珠簾側,頭上的珠翠在燈下閃著熠熠光輝,臉上的妝容瞧不太真切,但一眼看去便覺得這人身段好相貌好氣質好,總之,樣樣都好!
在美人身側還站著另外兩人,一個扮相比美人稍微年長一些,但同樣美麗;另一個則作中年書生打扮,面相瞧著有些圓滑,舉手投足間卻英氣十足,顯見是個頗講義氣的讀書人。
光是往那兒一站,不少人已經看丟了魂,有些已經問起了身邊的人:“那是誰啊?”“千金樓又挖了新人嗎?”“沒聽說有這樣的人啊!”
倒是旁邊的花船上有人把盛娘三人認了出來,失聲叫道:“她們瘋了嗎?”
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如意樓的孫當家。她自詡和千金樓當了許多年對頭,對千金樓那邊的動靜自然格外關注,一看之下她都覺得自己眼花了,可那三個人化成灰她都認識啊!
孫當家疾步上了甲板,朝盛娘幾人喊道:“香老虎!”
楊二孃眉頭一動,轉頭朝孫當家看去。對上孫當家不敢置信的目光之後,楊二孃彎唇一笑,開啟手裡的摺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那模樣竟真像是個風流倜儻的俊朗書生。
這一聲“香老虎”落入夜色之中,不僅沒有被無邊月色吞沒,反而還在四周砸出圈圈漣漪。
香老虎?
這個稱呼新入行的人已經不曉得了,只有在秦淮河畔待得足夠久的人才記得那個英氣十足的楊二孃。
聽到孫當家的呼聲,周圍有更多人認出了盛娘三人,這個訊息也逐漸在那一艘艘花船畫舫以及周圍的酒樓茶館之間傳開。
那些年紀和盛娘相仿或者更年長一些的花娘,不管是成了當家還是當了僕婦,都覺得盛娘三人這個舉動太過瘋狂。那是年輕人的戲臺,她們上去做甚麼?難道她們覺得自己還能像當年那樣只要站在臺上笑一笑就能贏得無數人追捧?
她們已經老了!
尤其是盛娘,連女兒都快十四歲了,跑上臺去湊甚麼熱鬧?!
在眾人或驚愕或驚歎的目光之中,盛娘三人已經與含玉一起帶著其他人物的扮演者進場,留下一片久久難以止息的議論聲,所有人都熱烈地jiāo換著自己知道的訊息,還有人遙遙詢問如意樓的孫當家她們是誰。
盛娘三人要作死,孫當家自然不會替她們兜著,直接把盛娘三人賣了個底朝天,說她們是千金樓的三個當家,千金樓顯見是沒人了,連三個半老徐娘都敢上臺,丟人不丟人!
孫當家的酸話一說完,問話的小書生看向她的目光頓時帶上了狐疑,那表情明顯寫著“你那甚麼眼神啊這還叫半老徐娘”“那麼美的姑娘你居然說人家壞話你一定是嫉妒人家”。
孫當家被眾人鄙夷的眼神弄得一陣窩火,卻不好得罪他們,只能回船艙裡待著去。
這些傢伙大半都是讀書人,沒甚麼錢,但筆桿子厲害,要是她和他們吵起來,回頭少不得被他們寫臭!
孫當家這一聲“香老虎”的影響卻遠不止於在小年輕之中傳播,當訊息傳到周圍的遊船畫舫、酒樓茶館之中時,不少原本安坐在雅間裡準備優哉遊哉欣賞一下這次盛會的中青年人群都站了起來。
他們年輕時也像底下那些小年輕人一樣在秦淮河畔làng過,追船砸錢寫文章一個都沒落下。
現在他們大多有了家庭和事業,再也不像當初那麼làngdàng了,做事漸漸穩重起來。不過遇上這種一年一度的盛會,他們還是會約上三兩知己好友,出來一邊小酌一邊回憶當初那年少輕狂不知愁的快活日子。
沒想到今天他們居然還能再看到當初曾靠他們捧上去的三位花神上臺!
這叫甚麼?這叫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幾乎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邁步挪到窗邊,齊齊看向那還空空如也的高臺。
人呢?香老虎呢?柳三娘呢?還有他們那個捧出來、絕無僅有的三連冠呢?
雖然他們曾被她們的無情傷透了心,可是能再看到她們站在臺上,感覺又可以原諒她們了!
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叫隨行的小廝跑去知會當年曾經一起喝過花酒的損友們,叫他們別在家裡裝正經了,錯過今晚往後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在看到她們!這可是絕無僅有的三花神同臺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