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年才七歲,但今上已經開始準備太子的婚事了,太子妃是比太子大三歲的朱家七姑娘朱季蔥。顧皇后心裡就算再不願意,聖上已經決定的事,她也不敢反駁,但聖上也不會反對她把自家的親戚送到太子後宮。
顧皇后看不上旁支的嫡女,就算佔了一個“嫡”字又如何?歷代娶婦看父,父親地位不高,就算是嫡女也不值錢。但蕭顧兩家的嫡系嫡女又怎麼可能入宮當太子側妃呢?所以這次蕭顧兩家送入宮的女兒,都是嫡系庶女。六姑娘和朱季蔥同歲,又是蕭珣的庶女,性格也聰慧,就被長公主看上了,這幾天一直帶在身邊,教導她進宮後該如何處事。旁人都說,六姑娘是一躍成了鳳凰,可在大姑娘和二姑娘看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兩人順著遊廊,不一會就來到了蕭源住的廂房,門外長廊處侍女們低聲說笑著,把調好的香料放入香爐,將沸水注入香盤內,扣上竹篾熏籠,將衣衫展開覆在熏籠上……
“二姑娘、六姑娘。”侍女紛紛上前行禮。
“元兒在嗎?”二姑娘問。
“五姑娘在裡面看書呢。”侍女回道。
自從冀州回來後,蕭源一直住在大長公主的院子裡,平時除了和幾名姐妹說話外,幾乎都在家裡看書,甚少外出,連外面送來的請柬,不重要的聚會,她也一概推卻了。
書房裡蕭源穿了一件白色墨紋單衣席地而坐,專心的翻閱著手中的竹簡,起伏優美的背部挺得筆直,僅有纖長柔頸因看書而微微低著,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五姑娘,二姑娘、六姑娘來了。”侍女的通報聲,讓蕭源放下了手中的竹簡,“二姐、六妹。”
“元兒,你在看甚麼書?”二姑娘驚訝的發現書房裡堆滿了竹簡,“是古籍嗎?”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看竹簡了,基本都是看書冊。
“我也只是閒著無聊而已。”蕭源說,“最近突然想練隸書了,就想先找幾本古籍看一下。”
“《聖劑總方》?五姐,你也在看醫書嗎?”六姑娘問。
“對,我看下我有沒有解暑補虛的藥膳。”蕭源說,古代醫書大多靠抄寫流傳,難免會出錯,多找幾本比較保險一點,“六妹,你要看這本書?”
“嗯,先生寫了幾個藥名,讓我辨認,還讓我寫幾道藥膳,我就想過來找《聖劑總方》了。”六姑娘說。
“那你先用吧,等看完了,再給我。”蕭源說。
“好。”六姑娘望著蕭源步履輕盈,儀態自然端方,不由羨慕的問,“五姐,你跪了這麼久,腿不會麻嗎?”
蕭源理解的一笑,“六妹,你以後跪坐的時候,儘量不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腿上,起來的時候腿就不會太麻了。”
“大姐也是和我這麼說過的。”六姑娘嘟噥道,“可是我還是受不了。”六姑娘不是不會跪坐,只是習慣坐胡chuáng的她,根本適應不了長時間的跪坐,但在蕭家她就沒見過一張胡chuáng。
“多練就會習慣了。”二姑娘感慨道,她們哪個不是從小跪到大的,“胡chuáng雖舒適,終究不雅,宮裡也是沒有胡chuáng的。”
“嗯。”六姑娘點點頭,接過蕭源遞來的書簡說,“二姐、五姐,我先回去了。”先生難得放了自己半天的假,可還是佈置了一堆功課,她急著回去完成功課。
“你先去吧。”二姑娘和蕭源安慰她,“別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是。”六姑娘露齒一笑,轉身款步離開。
二姑娘見六姑娘神采飛揚,忍不住自嘲道,“六妹最近變了好多,看來人總要有個寄託。”
蕭源默然,從來沒有進宮能過得好的女人,姑姑蕭皇后年少時何等的風華絕代,如果不進宮,嫁給某個士族貴公子,定能琴瑟和鳴的過一輩子,進宮後還不是斂去了所有的鋒芒,最後成為皇帝身後一抹淡不可見的影子?蕭源唯一慶幸的就是,她比太子大了四歲,而且今上並不希望蕭氏女再當皇后。
“大哥成親,霍家人都會過來。”蕭源說,“霍家幾位姑娘也會過來,聽說就住我們家裡,這樣又會多幾個朋友說話了。”
“那太好了。”二姑娘嘆了一口氣,“想著冀州沒完沒了的下雪,就想回江南,可家裡又太——”冀州是清苦些,可除了每天的請安外,做甚麼事都是隨自己意的,不像祖宅,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
蕭源輕輕一笑,張嘴欲言,卻聽院外有吵鬧之聲,聲音似乎還很熟悉。她和二姑娘對視一眼,快步出了院子,果然就見四姑娘和六姑娘站在遊廊上,四姑娘雙目噙淚,楚楚可憐的望著六姑娘,六姑娘很明顯的想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但臉上還是浮現了濃濃的怒意,從蕭源處拿走的《聖劑總方》滾落在了地上,綁帶斷了一半,竹簡一根根的散開。
“怎麼了?”二姑娘眉頭一皺問道。
“二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四姑娘柔柔的解釋著。
蕭源一聲不吭,慢慢的從地上撿起竹簡,一旁伺候的丫鬟見了忙上前幫忙,六姑娘面露愧色,也半蹲著跟蕭源一起揀竹簡,“五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蕭源惋惜的說,“就是要一根根拼起來,還要費些功夫。六妹,我那裡還有一卷《聖劑總方》,你先拿去看吧。”
“好。”六姑娘鬆了一口氣,跟著蕭源一起先回書房,兩人甚至看都沒看四姑娘一眼。
四姑娘臉色唰一下紅了,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深深的嵌入肉裡,同樣是庶出,她舅舅還是老爺的救命恩人,憑甚麼小六就能一飛成鳳?而她只能當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四姑娘?
二姑娘不用問,就知道今天這事肯定是四姑娘挑起的,六姑娘這幾天被教引嬤嬤管著,眨個眼都小心翼翼的,根本不可能會主動挑事。二姑娘嘆了一口氣,“四妹,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四姑娘勉qiáng笑道,“二姐,我聽說大長公主這幾天飲食不進,我特地熬了綠豆粥——”
四姑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嬤嬤,大長公主還在午歇嗎?”一個小丫鬟驚慌失措的問著大長公主院子裡看門的嬤嬤。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守門嬤嬤懶洋洋的說,“知不知道規矩。”
“嬤嬤,夫人早產了!”
作者有話要說:蕭源出場時是十歲,現在已經過了年,到了來年的四月,所以她已經十一歲了,其他姑娘的歲數也各加了一歲。
☆、45、早產(下)
“早產!”蕭源和六姑娘錯愕的對視,“怎麼會早產呢?太太不是才七個月嗎?”
“聽說是去花園散步的時候摔了一跤。”下人回道。
“摔了一跤……”蕭源無語,劉氏這麼大的肚子了,去花園的時候不會多帶點丫鬟、僕婦嗎?
“七月還好,要是八月反而更危險了。”祝氏喃喃的說,“姑娘你放心,長公主已經去大太太院子裡了,不會出事的。”
“嬤嬤,為甚麼?”二姑娘和六姑娘好奇的問。
祝氏道:“老話說七活八死,懷胎八月的孩子,反而比七月生更危險。”
蕭源也知道有早產有七活八死的說法,聽說祖母過去後,也就放心了一點,見六姑娘忐忑不安,拉著六姑娘手說:“六妹,你在這裡陪我一會吧,我們一起做你的功課。”
“好!”六姑娘眼睛一亮,“五姐,我有好多不懂的地方,你能教教我嗎?”
“行啊,要是我也不知道,還有二姐呢。”蕭源說。
“不知道甚麼?”二姑娘進來問。
“再說六妹課業上的事呢。”蕭源問,“四姐回去了?”
“她是來給曾祖母送綠豆粥的,聽說曾祖母還在安歇,就先回去了。”二姑娘沒說四姑娘一聽夫人難產了,急著回去了,估計是要去太太那裡了吧?她心裡嘆氣,四姑娘也不是甚麼有心機的人,就是太想讓長輩記住了,以便將來博個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