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也喜歡這種舶來品?”霍寶珍雙目亮晶晶的望著蕭源。
“喜歡,這種舶來小茶杯,我家也有一套,上面畫了好多小人,下次姐姐來我家,我拿出來給你玩。”蕭源沒敢說自己愛的不是舶來品,而是金器。其實大哥是真沒審美觀,這種金光閃閃的金器了,一色的擺在黒木書案上,底下墊上紅綢,用燭光一照,看著多賞心悅目啊!偏大哥不喜歡,非把自己花了好多年收集起來的金器都收走了,要不是爹爹後來補償了她不少,她非哭死不可!
在江南之時,那些士族貴女各個對金器避之不及,非玉飾不上身,連喝茶的碗就是舊式的古茶碗,就怕染上銅臭味。看她們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讓蕭源忍不住在心裡想,要是讓那些人知道,她們吃進嘴裡的果蔬大多是用排洩物澆出來的,而豬羊都是吃草和人吃下的東西餵養長大的……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就此登仙了?蕭源喜歡玩古董,但不喜歡用古董,那些古董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用了多少年了,想想都起jī皮疙瘩!
眾人說笑了一會,蕭沂一直對梁肅的箭法很好奇,拉著他一定讓他展示下箭法,梁肅推不過,只能和他一起去練舞房,霍寶珍聽了也非要跟著,還對蕭源說:“元兒,我跟你說,梁肅不僅箭法,他手腳也靈活,你矇住他的眼睛,往他身上丟任何東西,他都能接住呢!你要不要試試看!”
霍寶珍話音一落,現場的氣氛稍稍一滯,梁肅沉默的站在霍行允身後,霍行允無奈的搖頭,“阿鸞,不許胡鬧。”
“二哥,我哪有胡鬧,我說的是真得嘛!”霍寶珍不服氣了,她以前一直同梁肅這麼玩,二哥從來沒說過她。
霍行允一時語塞,以前梁肅算得上是他們家的半個下人,自然可以任霍寶珍胡鬧,可現在梁肅好歹也是一個武將了,又屢次在戰場上救過他,再讓他和下人一樣陪阿鸞胡鬧就太過分了。
“我一直以為聽風辨位是古人書上杜撰的,想不到真有人這麼厲害!梁郎君還會百步穿楊,大哥,梁郎君豈不是養由基再世?”蕭源好奇的仰頭對蕭澤說。
蕭澤哈哈一笑,“養由基不過箭法好而已,梁郎君文武雙全,又驍勇善戰,我看應該是趙子龍再世才是。”
梁肅拱手對蕭澤道:“蕭大郎君過獎了。”他目光略帶感激的望著蕭源。
蕭源對梁肅印象很好,不然也不會替他解圍了,察覺到梁肅打量自己的目光,她也沒在意,轉頭拉著霍寶珍的手問:“姐姐愛玩投壺嗎?我有一個丫鬟投壺本事最好,百步之內,你把銅壺擺放在那個位置,她都能投準,一會讓她投給我們看好不好?”
霍寶珍被一向寵愛自己的二哥責罵了,心裡正委屈,一聽蕭源這麼說,立刻忘了委屈,喜笑顏開的說:“好啊!我最喜歡投壺了!”
蕭澤和蕭沂對視了一眼,蕭沂得意洋洋的衝著蕭澤揚眉,他早說了只要元兒願意,她可以和任何人成為好朋友。
大姑娘和二姑娘對視了一眼,她們還是不懂,為甚麼大哥、三哥要這麼放下架子,甚至還授意五妹和霍寶珍jiāo好。不過這些並不是她們可以管的,既然連元兒都和霍寶珍那麼好了,她們也沒道理擺著架子,兩人笑著同霍家的兩位庶女說起話來,嫡女有嫡女的圈子,庶女也有庶女的圈子。
霍寶珍是直慡的個性,蕭源也不是扭捏的人,一下午的相處,兩人已經處的非常融洽了,等蕭源要走的時候,霍寶珍依依不捨的拉著蕭源,“元兒,改天你一定要來找我玩。”
蕭源也很喜歡這個直慡的姑娘,“姐姐要是不嫌麻煩,四天後橫水河有一場冰嬉,我們一起去玩吧!”說著她偏頭望了蕭澤一眼,蕭澤含笑點頭。
“原來妹妹也知道這個啊!”霍寶珍咯咯笑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冰嬉!我們家有個小冰嬉場。”她扭頭望向霍行允,“二哥,好不好?”
霍行允寵溺的一笑,“當然好。”龔郡君生有五子一女,霍氏兄弟和蕭氏兄弟一樣,都非常寵愛唯一的嫡妹,凡是隻要霍寶珍開口,絕對有求必應。
兩人說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後,就愉悅的分手了,上牛車前,蕭源目光一側,正對上一道清冷如泉的目光,蕭源怔了怔,下意識的回了一笑,才扶著靈偃的手上了車。
蕭家姐妹剛一上馬車,就渾身鬆懈了下來,三姑娘嚷著肩膀酸,讓丫鬟給自己揉肩,穿金佩玉的站了一天,還要同人費心說笑,別說三姑娘、六姑娘之前沒經歷過的會累,連蕭源已經習慣了這種聚會的,也累得吃不消了,但多年形成的習慣,已經讓她無法在臥房以外的地方放鬆。
“大姐,這霍家還真富貴。”六姑娘想起霍家的做派,不由吃吃笑道。霍家有胡族血統,霍家很多媳婦都是胡族勳貴出生,同漢族目前流行清雅的審美不同,霍家更傾向於胡族豪奢富麗的裝飾。
大姑娘道:“北地喜豪奢,霍家想來受北地胡風影響更多。”大姑娘見大哥、三哥對霍家這麼客氣,一時也吃不透父兄心裡在想甚麼,說話就留了三分餘地,目光遲疑的望向蕭源。
同樣二姑娘也想從蕭源那裡得知父兄心裡到底在想甚麼,兩人心裡同樣有一絲說不出口的疑惑和擔憂,畢竟蕭家六姐妹裡,她們兩人已經都到了適婚年齡了,尤其是已經十五歲的大姑娘。畢竟士庶不通婚的規矩,僅限於嫡出的子女而已,庶出的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兩人從小由公主和嫡母教養長大,身份是比其她庶妹高,但也不敢奢望自己能嫁到如何好的人家。只是再不敢奢望,兩人也是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的,當然不願意就這麼隨便嫁給一個寒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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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史...
蕭源不是沒注意兩個的姐姐的表情,她也知道幾個姐姐不解父兄為甚麼對霍家那麼客氣,畢竟霍家不過只是一個寒門庶族而已。大哥、三哥也沒和自己解釋過他們為甚麼會有這種舉動,但蕭源心裡基本上是有數的,這應該還是受了朝堂的影響。
一來,大秦從太祖起就開始推行和九品中正制截然不同的科舉取士,歷經六朝,目前朝中寒門出生的官員是越來越多,先帝甚至取消了寒門仕子三十方可入朝的規定。當然目前士族手握的權利還是超過庶族的,但比起之前,士族對朝廷大局的影響力,卻在逐年降低。
霍家在士族看來是bào發戶,但其本身已經不算是新銳豪門了,霍家從霍行允祖父開始,就開始進入大秦的權利核心,手握重兵,又透過聯姻,和許多新貴勢力結成一團。不少士族嘴上瞧不起霍家,可私底下巴結霍家的家族不算少。尤其是最近掀起的平陽霍氏入士族譜的風波,更顯現了士庶地位之分,並非是牢不可破的鐵桶。
二來,還是要從蕭家本身的經歷來說,蘭陵蕭氏源起漢初宰相蕭何,之後蕭家便歷代顯貴,但名聲一直比不上王謝高門,直至南朝,蕭家的顯赫才達到了頂峰,當時宋、齊、梁、陳四朝中,蕭氏一門共出三十位宰相,甚至齊、梁二朝都是蕭家建立的,蕭源還清楚的記得,當初父親給自己講族譜的時候,無不自豪的說,當時蘭陵蕭氏同琅邪王氏、陳郡謝氏、陳郡袁氏位列四大望族,並稱“王謝袁蕭”。
只可惜好景不長,六十年前發生的萬景之亂讓先梁皇朝毀於一旦,先梁末帝讓忠臣帶著當時年僅八歲的太子倉皇出逃,自己殉國。那太子就是蕭源的曾祖父蕭禹。蕭禹跟著忠臣在亂世輾轉流làng了兩年,最後不得不依附於當時還是先陳宰相的本朝太祖。
大秦建國後,太祖就封蕭禹為梁國公,高宗還將自己的嫡女真定公主下降。蕭家先朝皇族後裔的身份,註定了蕭氏一族在大秦的尷尬地位,身份高貴,但手無實權,備受帝皇猜忌。不過比起在萬景亂中滅族琅邪王氏、陳郡謝氏、陳郡袁氏,他們蘭陵蕭氏一族的命運還算是幸運的,起碼蕭氏沒有遭受這三家一樣的屈r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