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熬到四姑娘出來,五姨娘都人受了一圈,四姑娘倒是沒瘦,反而胖了些,面色也紅潤,身上沒任何傷口印子,就是神色有些懨懨的,問她那些嬤嬤待她如何,她也不肯說,就是一連好幾天晚上沒睡上一個安穩覺,心疼的五姨娘摟著她哭了大半夜。
想起那十天非人的日子,四姑娘眼眶一紅,“姨娘,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裡。”她不懂為甚麼自從到了老爺家裡後,她的生活就全變了,姨娘以前老是叨唸著老爺的好。每次舅舅帶她出門玩的時候,她就想著要是老爺來冀州,也會跟舅舅一樣疼愛她吧?會帶她去街上玩耍,看花燈……
可她到了蕭家這麼多天,就那天吃早飯的時候見過老爺一面外,四姑娘就只在花園裡遠遠的見過幾次老爺。雖然老爺看上去一點也不兇,臉上也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可四姑娘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姨娘,我想外婆——”
五姨娘聽到女兒的話,先是心裡一酸,又聽到“外婆”兩字,臉色急變:“閉嘴!”她一時性急,沒控制音量,不僅把四姑娘嚇得一愣,伺候著的下人也愣了愣。五姨娘自覺失言,勉qiáng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想著在吳郡和彭城的外祖母,等哪天回到了祖宅,就有機會去給她們磕頭了!”蕭珣嫡妻顧紋出自吳郡顧氏,繼妻劉氏出自彭城劉氏,都是高門顯貴,兩位老夫人目前也都健在,故五姨娘才有這麼一說。
四姑娘從小也是由嬤嬤教養長大的,這些最淺顯的道理還是知道的,可那僅是知道而已,五姨娘的孃家人是她從小叫慣的,也是最疼她的家人,蕭珣沒來冀州前,沒人會去費心糾正她這種錯誤的叫法,橫豎不過一個不被家族承認的庶女而已,直到十天前……四姑娘恨恨的咬了咬牙,這份羞rǔ她遲早要找回來!
五姨娘一直以為是太太派人把她關起來的,四姑娘心裡清楚,關她的人根本就是蕭源!四姑娘思及那十天的羞rǔ,心中恨極,然而讓她更恨的是,蕭源對她的方式!自己只因一句話冒犯了她,她居然就一句話也不說的派下人來折rǔ她,這根本就是主人對下人的訓斥方式!同樣是老爺的女兒,難道就因為她是嫡出,就可以這麼糟蹋人嗎!
五姨娘不知道女兒心裡所想,怕說話久了耽擱了時辰,拉著神色變幻不定的四姑娘焦急的往劉夫人的院子趕去。等五姨娘同四姑娘來到夫人房裡的時候,劉夫人已經穿戴整齊,蕭家的其她姑娘、姨娘們也早到了。
四姑娘看到蕭源的時候,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又挺了挺腰,忿忿的瞪了蕭源一眼,五姨娘見了差點沒暈過去,忙用力的拉著四姑娘,快步上前給夫人磕頭請罪,木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越發的響亮,“都是妾身來晚了,耽擱了夫人的行程。”
劉夫人端正的坐在上方,先讓僕婦把四姑娘扶起來,“姑娘在家是嬌客,又不沒甚麼大事,不用跪來跪去的。”
“多謝太太體恤。”四姑娘由僕婦扶著,朝劉夫人福身後方站在二姑娘旁邊,神色恭敬而柔順。
劉夫人看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十天的緊閉也不是沒效果的,以前是真傻,現在好歹知道掩飾一下了。
“夫人,牛車都備好了。”吳嬤嬤進來稟道,“大郎君、二郎君、三郎君也在門口候著了。”
劉夫人望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五姨娘和聲道:“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不用去了,省得又折騰出病來。”
五姨娘道:“多謝太太體恤,妾身身體已經好了,不礙事的。”家裡五位姨娘中,劉氏對她的態度是最好的,連先夫人的陪嫁丫鬟、生了二郎君的三姨娘也比不上。若是之前五姨娘對這份“好”還有一點沾沾自喜的話,現在她剩下的就只有惶恐了!甚至在聽說蕭珣最近極寵一對雙生番邦舞姬之時,她也沒了先前吃醋的心情,有的只是鬆了一口氣!
劉氏並不得寵,這是所有蕭家人的共識,成親之日,蕭珣所作的舉動就代表了一切。正是這份不得寵,讓五姨娘有了一份奢望,甚至把劉氏對自己的客氣視作了理所當然。畢竟她是蕭珣所有姬妾中,身份最高的,其她人不是奴婢就是舞姬,而她是良家子,哥哥又是老爺的救命恩人。
可隨著她在蕭家的日子漸長,她就越來越絕望了!尤其是在四姑娘被關起來後,五姨娘就徹底明白了,即使劉氏不得寵,即使是她生了兒子,而劉氏迄今無子,劉氏都是蕭家的大夫人,是可以隨意決定她和四姑娘生死的人。
“我們走吧。”劉夫人見她堅持,也沒在多說甚麼。
吳嬤嬤忙上前扶住劉夫人。每次去禮佛前,劉夫人總是不用早膳的,蕭家眾人也習慣了。五姨娘慌忙的讓開身體,但沒夫人的吩咐,她不敢起身,劉夫人在跨過門檻的時候,對五姨娘說了一句,“起來吧。”
五姨娘鬆了一口氣,由丫鬟扶著起身,六位姑娘跟著劉夫人身後,隨後是姨娘們和一大堆的丫鬟僕婦,一行人穿著木屐走在青石板,寥寥無聲。五姨娘臉皮紫漲,抬起的腳怎麼也邁不出去。在蕭家,別說是夫人、姑娘們了,就是丫鬟僕婦,都能穿著木屐在青石板上走的悄然無聲,這就是士族大家,絕非一般的bào發戶可以比擬。
蕭家五位姨娘中,二姨娘、三姨娘是家生子,規矩是從小學的。四姨娘雖說身份低微,可也是高門養出來的舞姬,這點規矩還是是懂得。六姨娘是蕭老夫人的遠親,打小就跟著老夫人,禮儀自然也是手到擒來的。
只有五姨娘,她父親原本只是一個貧農而已,家中溫飽都不能保證,平時能給女兒穿雙草鞋已經是極限了,怎麼可能訓練女兒用木屐走路無聲這種沒用的禮儀?要不是她的哥哥為了救蕭珣而死,他們家也不可能一躍成為冀州的富戶,她也更不可能成為蕭珣的妾室。五姨娘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讓兩個壯實的婆子半扶半抬的走了出去,好歹這樣木屐落地的聲音還能輕點。
蕭家六姐妹今天穿著一色的衣服,上身著白底紅梅小襖、□系亮紅的石榴裙,項上戴著金項圈,外披大紅斗篷,襯著外頭的雪景,真是說不出的驚豔!唯一不同的是,蕭源身上穿得是緙絲小襖,而其她姐妹穿得是繡花小襖。
別說下人了,就是連劉夫人也站著看了好一會才笑道:“看來我以後是要讓人多做些新衣服了,瞧這幾個丫頭穿著多漂亮啊!”
“讓夫人費心了。”二姨娘說。
“今天就讓大姑娘、四姑娘、六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坐一車。”劉夫人道。蕭家姐妹眾多,出去上香的時候,定然是坐兩輛車的,以前都是按年紀排的,之前發生那件事後,顯然不適合讓四姑娘和蕭源坐一輛車。劉氏去佛寺是為了求子,不想多添糾紛。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秘密、雪落聽風、投的霸王票^_^
下章哥哥就要出來了,男主在下下章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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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驚魂(上)...
蕭家的牛車比尋常的牛車要大些,分了內外兩層,外間可以跪坐一個伺候的丫鬟,內裡是姑娘們休息的地方,車裡不意外的已經早早的燒好了炭火,溫度適宜,三人上車後,先把厚重的斗篷脫下遞給外間的丫鬟,各自選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坐好。
蕭源上車就隨手把脖子裡的金項圈丟到了藤蘿筐裡,這金項圈是實心的,又鑲嵌了不少珠玉寶石,掛在脖子裡沉甸甸的,若不是要出門,她才懶得掛呢!二姑娘素知她的脾氣,平日在家的時候,蕭源一向是能不戴就不戴的首飾,讓丫鬟把金項圈用帕子包了收好,一會下牛車的時候還要戴上呢。
“幸好今天沒下雪。”三姑娘舉手哈了一口熱氣,“不然都不好走。”她也嫌金項圈掛著沉,讓丫鬟幫她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