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楊氏還認為以蕭源的驕傲,不肯輕易讓出自己的寢室呢!而對蕭源來說,只要住的舒服,哪裡不是住?
蕭源新住的地方已經收拾好,她慣用的傢俱、被褥等也已經全搬過去了,讓蕭源詫異的是,房裡一些相對比較貴重的金銀古董器具已經全部收起來了,換成了雅緻但不甚值錢的各種木雕。
賀媽媽見蕭源瞄了一眼擺設好的木雕,對蕭源解釋道,“這些木雕是前段時間將軍帶回來的,說是軍中的一個有祖傳手藝的老兵做的,這塊石榴木雕說是用百年的樹根雕琢而成的。”
“挺好看的。”蕭源誇道,“房裡擺這個比擺那些金銀器漂亮多了。”
賀媽媽鬆了一口氣,蕭源苦笑,還沒到呢,就讓李管家和賀媽媽這麼如臨大敵,她那對公婆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的啊!
冬日的漕河,寒風chuī得人骨頭髮疼,幾名侍衛蹲在船艙裡,小心的扇著爐子煮熱湯喝。
“老吳,還是有你的!知道帶好貨來,不然這幾天他孃的,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一人喝了一口熱湯後,忿忿的說,“你說這對老傢伙到底在想甚麼?就這麼一個女兒也不給錢陪嫁,他們準備把錢帶到棺材裡?”
“噓!”正在扇爐子的老吳連忙示意他們噤聲,“小聲點,你們想把他們引過來?這樣我們就沒得吃東西了!”
“甚麼?”眾人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艙門口一聲重重的咳嗽,眾人尋聲望去,就見一名穿著厚厚冬衣、嘴上有兩撇小鬍子的瘦小中年男子站在門口,笑眯眯的望著他們,“你們在弄甚麼?聞起來挺香的,我在自己艙裡的時候就聞到了。”中年男子裝模作樣的問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罐肉湯。
知道了還問!老吳心裡暗暗“呸”了一聲,臉上卻少不得堆笑說:“梁二老爺,我們在煮肉湯,還沒煮完,正想著等煮完後,給你送過去呢!”
“不用!不用!”梁恭摸著自己兩撇老鼠須,連聲說不用。
老吳心裡暗暗納悶,這人今天是怎麼了?腦袋被門板夾過了?居然會說“不要”?而梁恭接下來的舉動,讓他明白甚麼叫x改不了吃x……
“哪裡需要你們端來,我自己來就好了!”梁恭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隨手抓起一旁的溼厚的抹布,將整個一鍋肉湯全端走了。
“……”一人嗖的起身就要喊住梁恭,被老吳牢牢的拉住,不讓他說話,等梁恭走後,老吳才說,“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梁家的二老爺!”
“可是——”侍衛氣得眼睛都紅了,哪有主人和護衛搶東西吃的?他不給他們吃東西就算了,居然還搶他們下人吃的東西。
“忍忍吧。”老吳淡定的取出一壺熱水,“用熱水把gān糧泡開也一樣的!別忘了,二老爺可是將軍的親爹!”
老吳的一句話,讓眾人滿腔的怒火頓時洩了,是啊!他可是將軍的親爹!
“好了,垂頭喪氣的gān甚麼?將軍虧待我們了嗎?”老吳呵斥道。
眾人立刻挺起胸膛,“你胡說甚麼!”將軍甚麼時候虧待過他們了?
“那有甚麼好嘆氣的?”老吳嗤之以鼻,“一路上好吃好喝,你們以為真那麼容易?放心,回去後少不了你們好處!”這麼多年來,接送將軍爹孃的任務,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對梁恭的脾氣他了如指掌,也清楚等他們回去後,李管家自然還會有一番補償。
梁恭不知道侍衛們心思,不過知道了他也不會管的,他樂顛顛的把一鍋肉湯端回船艙,關上門,正想好好嚐嚐一口肉湯的滋味,他已經三個月沒聞到肉味了,剛回頭就正對上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赫!”梁恭嚇了一跳,“你gān嘛?”他瞪著自己老婆子。
“這是肉湯?”皮氏也已經有三個月沒有沾油腥了,一看這鍋肉湯,她眼睛都泛起綠光了,“快給我吃塊肉!”
“你急甚麼?”梁恭用身體護著肉湯,不讓皮氏搶走,“我一會就給你。”
“放屁,老孃才不信你會給我肉吃!”皮氏上前同梁恭扭打成一團。
“你小心點,湯快翻了!”
“……”
梁六坐在chuáng榻上,聽著父母隔壁的動靜,默默的流淚,她不懂為甚麼自己怎麼命苦,沒有兄弟姐妹就算了,連父母都是這樣子……六姑娘想著自己的嫁妝,淚水流得更急了,她從來不敢跟三姐比,但是她要是有二姐的一半福氣就好了。
“姑娘。”丫鬟的叫喚讓梁六飛快的擦gān了淚水,“進來吧。”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
“姑娘,該吃飯了。”丫鬟望著碗裡的清湯寡水,心裡暗歎,這算甚麼飯啊!比應天梁家的粗使下人吃的都差!虧得姑娘要嫁人了,不然這日子別說姑娘了,就是她們當下人都快過不下去了。
梁六沉默的望著用清水泡開的菜菹半天,才舉箸和著gāngān的麥飯吃了起來,認真的模樣,彷彿在吃甚麼無上美味一樣。
船在漕河上加急行駛了三天,就到了應天,比預定的行程還快了幾日,侍衛們一看到應天的碼頭就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到了!
李管家一早就派人在碼頭迎接了,一見梁恭夫妻下船,忙趕著牛車上去,“二老爺,二女君,你們可來了,夫人等你們好久了。”
皮氏四周掃了一眼,不見蕭源的身影,她皺了皺眉頭,“我那媳婦呢?她怎麼不在?”
下人陪笑著說:“女君,夫人有了身孕,大夫說要好好養胎,不便外出,不過她已經派人來問了好幾次了。”
皮氏心裡冷哼一聲,倒是梁恭跺了跺腳,“傻站著chuī冷風作甚?上車去!”說著一蹬腳,就上了牛車,皮氏忙一起擠上了車。梁六垂著頭,等著父母上車後,才由丫鬟扶著坐了上去。
一入內,一股夾雜著橘香的暖氣迎面撲來,梁六渾身一鬆,而皮氏絮絮叨叨的說,“就這麼小的地方,還燒了這麼多炭火,還燻了香吧?這媳婦也太不會當家了!這要多費錢啊!”
梁恭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悠然自得的給自己倒了一杯huáng酒,小口的眯著,“有福不享,你這老孃們嘀嘀咕咕說甚麼呢!”
皮氏哼了一聲,“我只是說我們這媳婦不會當家,你看!連套子都是用綢緞做的!多làng費啊!阿磚辛苦在外面打拼,可不是給她享受用的!”
梁恭哂笑一聲,從小匣子裡翻出備好的小菜,美滋滋的喝起小酒來。梁六低著頭,只當沒聽見皮氏的話,皮氏見他們如此,氣得哼哼的兩聲,眼珠子咕嚕嚕的亂轉著,也不知道心理在想甚麼。
“夫人,老爺、女君來了!”小丫鬟一路飛奔的朝內房跑來,“馬上要進大門了。”
蕭源起身,“走吧。”
賀媽媽望著蕭源穿著同往常沒甚麼兩樣的裝束,欲言又止,祝氏遲疑的望著蕭源,蕭源只當沒看見,梁肅的嗣父母最多是極品,又不會吃人,極品她還見的少嗎?有必要搞得那麼緊張嘛!蕭源很鬱悶的想,她現在都快成別人的解壓專業戶了!明明應該是她這個孕婦最緊張,可她身邊的人,都比自己更緊張!
梁恭並沒有入內院,他被李管家接入了外院,同陪的還有梁肅幾個庶出的堂弟,蕭源則站在二門口迎接皮氏和梁六。
牛車停下,先下車的是一名臉色huáng瘦、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女孩,蕭源一開始以為那小女孩是丫鬟,但又覺得不像,之後下車的是一名大約看起來有四十歲左右的夫人,穿著簡樸的布衣,頭上僅勒了一塊布,手上戴了一個發huáng的銀鐲子,蕭源瞬間反應,上前行禮,“母親,一路辛苦。”
皮氏瞄了蕭源一眼,蕭源穿著寬大的深衣,因懷著身孕,身上沒帶多少首飾,只在手上套了一隻羊脂玉鐲,她含笑點頭,“你就是元兒吧!以前聽大嫂提起過你。”
蕭源迎著皮氏入正廳後,先是向皮氏行了正經的肅拜大禮後,皮氏笑著讓丫鬟扶她起來,又從懷中掏出一對金手鐲給蕭源,沉甸甸的份量,讓蕭源受寵若驚,也讓梁六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