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正房的時候,房裡的氣氛安靜而尷尬,除了獨孤氏外,其他人都到了是,楊氏見兩人來了,微笑的朝蕭源頷首,蕭源回以一笑,她容色憔悴,眼底還有濃濃的黑眼圈,估計是因為照顧生病的獨孤氏而沒休息好吧?jīng神看上去倒是不錯,因為就算獨孤氏生病了,梁謙依然沒鬆口,只是讓她休息好了,再送去家廟。楊氏再苦也就忍一段時間而已了。
梁謙見兩人來了之後,示意可以開放了,蕭源跪坐在楊氏的下方,侍女們捧著香氣撲鼻的佳餚一一奉上食案,布兒和雙福兩人跪坐在蕭源身後,專心的伺候她進食。
梁肅舀起碗中魚湯嚐了一口,心中略一遲疑,這魚湯似乎佐料放的太多了,魚腥味是掩去了,可魚湯本身的鮮美也失去了,元兒吃得慣嗎?梁肅對飲食不挑剔,再粗糙的gān糧他都能混著涼水毫不猶豫的吞下去,但這些天同蕭源的朝夕相處,讓他明白了蕭源日常飲食講究了到甚麼程度。
要說她吃的食物,也不僅限於jīng糧,別說士族了,就是普通講究點的人家都不屑吃的粗雜糧她都常吃,小米粥和羊奶麥片粥更是她常吃的點心,但做法jīng細講究到了極致了,難怪她敢對何遠不屑一顧,當眾嘲諷。不過要說何遠和的確不知好歹,在蕭源堂叔的壽誕上削蕭家的面子,蕭家只讓一個小姑娘出面,還沒有把這件事大肆宣揚,已經很厚道了。徐州那段日子,可真是委屈她了,難怪練兒時常為了吃食哭,梁肅苦笑,他已經盡力了,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
對面的蕭源正小口的喝著魚湯,神情專注的彷彿在品嚐無上美味一樣,布兒的布食恰到好處,長柄的鎏金鏤花大湯勺舀了淺淺的小半勺,正巧夠蕭源用小湯勺喝兩口。她喝完湯後,雙福就將湯碗撤下,布兒接過雙喜遞來的帕子奉給蕭源,蕭源按了按嘴角。布兒讓丫鬟把整碗的魚湯端下,挖了一小塊嫩豆腐放在碗裡。
“砰!”盆盞落地的聲音,眾人錯愕的停箸,尋聲望去,蕭源將手中的碗箸放下,拭過嘴才偏頭望去,是梁三將手中的碗碟砸到了地上。
“三娘,你這是gān甚麼?”梁謙無可奈何的問,對有腿疾三女,他因愧疚而過於的寵愛,結果導致這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的放肆。
“爹爹,你看大嫂給我吃甚麼東西?”梁三仰頭憤怒的問。
蕭源望著四散在地上的食物,是炙豕肉,就算自己來梁家不久,也知道梁三最愛吃炙豕肉,這道菜看似很簡單,實則做法非常費功夫,第一,梁三隻吃小豕身上最嫩的部分,就是裡脊部分;第二,炙肉多吃容易上火,故梁三吃炙肉的時候,喜歡用菘菜裹著炙肉蘸醬吃,但她只吃菘菜菜心處最嫩的幾片葉子。以梁三的胃口,她一頓炙肉,往往要用掉兩三頭小豕和一筐的菘菜,這些小豕都是梁家照著何遠的養小豕的法子,用人rǔ餵養長大的。蕭源吃東西講究,但從來不會用這種窮奢極欲的做菜的法子,這會遭天譴的!
楊氏茫然的望著梁三,遲疑的問,“三妹,怎麼了?是廚子做的不合你心意嗎?”
梁三冷著臉,讓丫鬟將還剩了一塊炙肉的碗碟送到楊氏面前,同時送去的還有蘸醬。
楊氏看了半天瞧不出所以然,倒是蕭源一眼看出那裹著炙肉的菘菜,明顯是菘菜外圍的大葉子剪小的,那蘸醬黑乎乎的一片,除非是親口嘗,不然還真看不出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炙肉我根本咬不動,菘菜葉一點都不水潤,還有那個蘸醬,根本就是壞的!”梁三怒道,“你要是不想給我做這道菜就別做,何必用這種下賤的吃食來侮rǔ我!”
梁敬和梁大姑娘同時變了臉色,梁敬狠狠的瞪著楊氏,“到底是甚麼回事?”
梁大姑娘已經讓人將包裹菘菜的炙肉解開,一看就皺眉,“怎麼會有肥肉?”
“爹,你看娘一生病,大嫂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還有今天的魚湯也難吃死了——哇——”梁三越想越委屈,最後gān脆大哭起來。
“是五花肉吧?”蕭源暗忖,五花肉烤起來味道也很不錯啊,裡脊肉還是炒來吃比較好吃。蕭源決定明天就在小廚房裡烤五花肉吃!
這麼一場鬧下來,在場還有誰看不懂為甚麼今天的飯菜似乎特別難以原因,就是傻子了,梁謙沉著臉望著一直低頭的長女,和厲聲呵斥長子,如果三娘是一時氣憤,那麼這兩人絕對是故意的!“是嗎?我到覺得還好,要不這樣,等下次爹爹沐休,我們去郊外打獵,你不是一直想打兔子嗎?爹爹給你打個兔子好不好?”他哄著愛女,三個女兒中,梁謙最喜歡的就是幼女,不僅僅是因為她自小得了腿疾,更因為他是女兒最漂亮的、也最會討自己歡心的。
“真得?”梁三停止哭泣,睜著大眼眼巴巴的望著父親。
“爹還會騙你不成?”梁謙招手示意女兒過來。
“我不要,娘生病了,我要陪娘。”梁三想了想說道。
蕭源聞言微哂,這梁三這方面還是可取的,她目光瞄了一旁不動聲色的梁大姑娘一眼,她這真是為了獨孤夫人嗎?蕭源心裡暗暗搖頭,這獨孤夫人生了三個孩子,居然性子都各個不同,也不知道她怎麼教出來的,大姑娘若是為男兒身,應該會比梁敬稍好些吧。
☆、121劉氏(上)
梁肅在梁三和梁大姑娘將此事徹底鬧大前,就先帶蕭源離開了,梁謙也沒攔著,蕭源和梁肅立場尷尬,留在這裡也說不上甚麼話,說不定還會被梁三嗆幾聲,早點走也好。不過哄女兒是一回事,但關獨孤氏家廟的事,他是不會改的,朝令夕改,以後他說出去的話,還有誰會聽嗎?
“你餓嗎?”梁肅低頭問蕭源。
“還好。”蕭源剛剛也吃了點東西,不是太餓。
梁肅啞然,“又不是太好吃,怎麼吃這麼多?”
“也沒太難吃。”蕭源笑了笑,難吃就少吃點,好吃就多吃點,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我們回院子繼續吃點,下午我帶你出去走走?”梁肅問。
“好。”蕭源眉開眼笑攬著他的手腕,“這次我想去東市。”
“好。”
“夫人,蕭府陸夫人派人來請你,說是想和你說說話。”阿言過來說。
蕭源和梁肅對視了一眼,梁肅對她說,“我送你過去。”
“嗯。”蕭源暗忖,也不知道大嫂叫她回去gān嘛,莫非是為了爹爹回來的事?
梁肅心中有數,應該是為了蕭珣回來的事吧?
“其實叫你過來也沒甚麼事,就是想跟你說說話。”陸神光拉著蕭源在花園裡散步,“梁將軍這幾天對你還好吧?”她仔細打量著小姑子,見她面若桃花,顧盼生輝,眼角眉梢帶著淡淡的風情,盡比往常更嫵媚嬌豔了幾分,心中寬慰,至少元兒現在過的很好。
“他對我很好,前幾天還帶我出去靖安坊玩呢!我們還去嚐了正宗胡人做的胡餅……”蕭源將前些天梁肅帶自己出去玩的事揀有趣的同陸神光說了一遍,聽得陸神光發笑連連,聽說梁肅只許她吃兩個辣餛飩,含笑說:“也不錯,他還是分寸的人,不會寵著你胡來。”她就擔心梁肅會覺得自己出身配不上元兒,處處寵著她順著她,現在兩人還是新婚燕爾,梁肅自然看她哪裡都好,可等過段時間呢?萬一他翻臉無情怎麼辦?雖說以蕭家的門第和小姑的身份,梁肅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納妾,但男人絕情起來,多得是手段折騰人。
有她和父親、阿盛在,自然可以保她,但小姑畢竟已經是梁家的人了,他們再擔心,有時候也鞭長莫及!所以陸神光和蕭沂都不贊同小姑低嫁,以對待家裡親戚的方式同梁家相處吧,肯定他們會認為蕭家對自己處處擺出高姿態,回去對小姑難免不利。可讓他們時時小心,也太落了下乘,想來小姑也是明白的,所以出嫁後也沒怎麼回孃家。現在聽來,梁肅雖寵著她,但該有的分寸也該有的,又肯耐著性子帶小姑出去玩,小夫妻這麼恩愛,她就放心了。既然小姑不願離婚,她自然喜歡他們和睦的過一輩子,有個好開始,比甚麼都好,陸神光嘆氣,她總覺得自己最近老了很多,看著小姑,總像是在看自己女兒。